張春雷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幾分茫然,撓了撓頭,疑惑地問道:“還有什麼別的意思?東陽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直來直去,沒那麼多彎彎繞,他話裡的意思,應該就是不想讓你走,想讓你繼續留在公司。”
他的短板,從來都不是情商低,而是沒在複雜的職場裡摸爬滾打過,不懂那些藏在話語裡的潛臺詞,也懶得去琢磨那些職場腌臢事。
舊石頭從甬東的小工作室,一路迅猛發展到東海的大平層,節奏太快,他只顧著埋頭做事,根本沒時間去適應那些拐彎抹角的職場規則。
但周雅寧不同,她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見識過職場的爾虞我詐,深諳其中的規則與分寸。只是這些話,她不能直白地說出口——她清楚張春雷和李東陽的情誼,若是說多了,難免會有猜忌李東陽的嫌疑,反而傷了彼此的和氣。
於是,周雅寧換了一種語氣,放緩語速,輕聲說道:“我不是說老闆有別的心思,只是你想想,我在公司也是核心崗位的領導,你更是核心中的核心,咱們倆都是老闆最信任的人,如今我要備孕,若是繼續留在公司,難免會精力分散;可若是我直接離職,你一個人扛著這麼多事,也容易力不從心。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安排?”
張春雷聞言,動作瞬間僵住,手裡的衣架停在半空,臉上的茫然漸漸被嚴肅取代。
周雅寧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他。
他下意識地想起了白天面試李偉明時的場景——那個41歲的美國籍華人,有著11年香江跨境投資經驗,高盛背景,履歷光鮮,能力出眾。反觀自己,跟著李東陽從甬東起步,沒有光鮮的履歷,沒有豐富的規模化運營經驗,若是公司繼續迅猛發展,成為周雅寧口中的“航空母艦”,他真的能駕馭得住嗎?
這種危機感,瞬間跨越了他和李東陽之間的情誼,像一根刺,輕輕紮在他的心裡。
他皺著眉頭,沉默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衣架,眼神放空,心裡反覆琢磨著周雅寧的話。
周雅寧看著他嚴肅的神情,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她走過去,輕輕接過張春雷手中的衣架,掛在衣櫃裡,語氣溫柔卻堅定:“你去沙發上好好想想,我沒別的意思,我當然希望公司發展得越快越好——公司待我不薄,待你更甚。可再好的情感羈絆,也解決不了人事與公司發展不協調的問題。要麼,公司停止腳步,遷就我們;要麼,就換人,換上更有能力、更能適配公司發展的人。換做是你,你會選哪一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再想想,香江那個環球投資CEO的年薪,看似不低,可跟公司未來的盈利比起來,是不是微不足道?老闆既然敢花大價錢請這樣的人,就說明他對公司的未來,有著極高的預期。而我們,若是跟不上他的步伐,遲早會被淘汰,哪怕我們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最得力的助手。”
洗衣機的嗡嗡聲依舊在耳邊響起,客廳裡一片安靜。張春雷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周雅寧的話,一遍遍在他耳邊迴響。他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自己,審視自己與公司發展之間的差距——這份清醒,帶著幾分殘酷,卻也讓他徹底褪去了幾分浮躁,多了幾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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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陽全然不知張春雷與周雅寧在家中的深思琢磨,此刻的他,已經驅車抵達漕河涇附近——一條藏在老巷子裡的不起眼小館,門頭斑駁,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寫著“老上海本幫菜”,內裡卻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是他偶然發現的寶藏小店,味道地道,價格實惠,最難得的是不拘謹,適合閒談。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微涼的大麥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已經坐了整整十分鐘。窗外是老巷的煙火景象,腳踏車穿梭而過,街坊鄰居笑著打招呼,後廚傳來鐵鍋碰撞的叮噹聲、老闆洪亮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治癒。等待的間隙,他隨手翻了翻手機,沒有看工作訊息,只刷了刷近期的音樂榜單,目光在幾首熱門歌曲上停留片刻。
“李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實在太堵了,我來晚了!”
一道清脆靈動,又帶著幾分淡淡港腔的聲音傳來,瞬間打破了李東陽的思緒。他抬眼望去,就見鄧紫棋跟著公司給她配備的專屬助理,快步從門口走進來,額前的碎髮被細密的汗水打溼,軟軟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頰泛著趕路後的紅暈,臉上掛著幾分歉意,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今年剛滿20歲的鄧紫棋,身形依舊嬌小纖細,看著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渾身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她沒有穿華麗的禮服,也沒有精心打扮,只穿了一件簡約的黑色連帽衛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下身搭配一條灰色運動束腳褲,勾勒出纖細的雙腿;腳上是一雙乾淨的白色運動鞋,鞋邊沾了少許塵土,看得出來,是急匆匆趕路留下的痕跡。長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高馬尾,髮尾微微翹起,顯得乾淨又有活力,臉上化著淡淡的裸妝,眉眼清秀,睫毛纖長濃密,眨眼間,眼底的慌亂與歉意,清晰可見。
助理緊緊跟在她身後,身形挺拔,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拘謹笑容,手裡小心翼翼地提著兩個東西——一個黑色的琴譜包,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是經常攜帶、反覆使用的;還有一個薄薄的米白色資料夾,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籤,寫著“de整理”四個字。
不用問也知道,琴譜包裡裝著鄧紫棋常用的樂譜、錄音筆,還有她這些天在工作室裡隨手寫下的歌詞草稿,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唱腔、節奏的修改痕跡;那個資料夾裡,則是她這幾天反覆打磨的de,還有一本厚厚的國語發音筆記,上面用紅筆、藍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易錯發音、聲調起伏,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拼音標註,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拼盡全力,想盡快適應內地的語言環境,儘快做出成績,不辜負李東陽當初簽下她的信任與期許。
李東陽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語氣隨意得像和同齡人嘮嗑,沒有一點董事長的架子,瞬間就沖淡了幾分拘謹的氛圍:“不趕時間,我這也腳剛沾地!”他抬手指了指鄧紫棋額前的汗水,“剛從工作室過來的吧?”
他說著,伸手示意鄧紫棋和小助理坐在自己對面。
鄧紫棋連忙點頭,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薄汗,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歉意:“謝謝李董,真的不好意思,我剛在工作室練歌,練得太投入了,一看時間來不及了,就急急忙忙趕過來,還好沒晚太久,沒讓你等太久。”
她說著,大大方方地拉開椅子坐下,沒有刻意挺直腰背,沒有雙手放在膝上的拘謹,反而隨意地往椅背上靠了靠,雙腿自然併攏。
小助理也連忙道謝,臉上露出拘謹的笑容,把琴譜包和資料夾輕輕放在牆角,小心翼翼地坐在鄧紫棋身旁,依舊保持著分寸,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手裡拿著水杯,目光偶爾在兩人之間流轉,隨時準備聽候吩咐。
鄧紫棋坐下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舒緩了一下趕路的急促,才緩緩開口:“我還以為您請吃飯帶我去那種裝修超豪華、菜超貴的高檔餐廳呢?”
李東陽搖了搖頭,笑道:“豪華餐廳有什麼意思?又貴又拘謹,說話都放不開,還不如這家小館子,味道地道,煙火氣足,咱們聊起天來也自在。”他拿起桌上的選單,推到鄧紫棋面前,指尖輕輕點了點選單上的字跡,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溫柔:“這家店我常來,老闆是老東海人,做的本幫菜特別正宗,我知道你們香江人吃不慣太甜太膩的,所以我提前給你看了選單,點的都是不怎麼甜、清淡又入味的菜,還有一道清蒸鱸魚,鮮嫩不膩,正好適合你練完歌吃,補充體力,也不刺激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