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陽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野馬那邊,讓香港公司加快進度。能提前就提前,不要拖到四月底。他說,卡威不急,但盡調要做深一點。那幾筆關聯交易查清楚,如果是個別股東個人的債務,可以切割;如果是公司層面的,我們再評估。
松本清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明白了。
李東陽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虹橋樞紐的方向。飛機正在降落,機翼上的燈光在灰白色的天空裡一閃一閃的。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你回頭跟老陳說一聲,他說,野馬的產線裝置做個評估——哪些能用、哪些要換、換的話需要多少錢。這個評估做完之後,我們再決定收購之後怎麼整合。
好的。
另外——李東陽走回桌前,拿起那封邀請函在手裡轉了一下,比亞迪的邀請,放著吧。等四月底再說。
松本清和看著他:你打算讓比亞迪等這麼久?
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不等。李東陽把邀請函放回桌面上,比亞迪想要的東西——海鑫長協、馬達加斯加礦業的優先採購權——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有吸引力,但對我們來說不是非給不可。我們現在的主要矛盾是什麼?海水淡化的商業化落地、DPX大模型的加速迭代、整車製造能力的搭建。礦業和海鑫的拓展排在後面,跟比亞迪的合作排在更後面。
那他們如果找別人呢?
找別人就找別人。李東陽說,寧德也好,比亞迪也好,他們的選擇是他們的事。我們的節奏是我們的節奏。
松本清和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過頭來:那如果比亞迪問起野馬的事呢?
李東陽想了想:如果他們問起來,就說——深空在整車方向確實有一些想法,但目前還在研究階段,沒有成型的東西可以分享。野馬,那是香港那邊的業務,你不清楚具體情況。
松本清和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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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0號,比亞迪總部的會議室裡,那份來自深空集團的回應函擺在長桌的正中央。
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沒有抬頭,沒有印章,格式簡潔得像一份內部備忘錄。
措辭客氣但分寸感分明——李東陽先生暫時因集團事務繁忙,近期暫無法拜訪貴公司,非常抱歉,但我們期望最晚能在第一季度之前拜訪貴公司,感謝比亞迪集團以及王傳福先生的邀約。
會議室裡坐了幾個人。王傳福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沒有碰那杯茶,也沒有碰那份回應函,目光落在窗外深圳冬日灰白色的天空上。窗外的那排棕櫚樹在風裡搖了幾下又停住了,葉片上的光斑隨著雲的移動一點點移動,像有人在慢慢調節亮度一樣。
旁邊坐著比亞迪海外合作諮詢公司的負責人,姓方,四十出頭,戴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
他等了幾秒鐘,確認王傳福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才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從措辭上看,深空的態度是我收到了,但我現在不著急一季度之前這個說法,留了將近兩個月的彈性空間。
王傳福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那份回應函上,伸手拿起來又看了一遍:一季度之前——也就是說,最早二月初,最晚三月底。這個視窗期是他們定的,不是我們定的。
方總推了一下眼鏡:從目前公開資訊來看,深空集團的核心精力確實不在整車這一塊。海水淡化一體化專案剛落地,江水基地的配套工程還在趕工期,阿聯酋和沙特那邊的授權協議也需要技術團隊跟進。按照常理推斷,他們確實抽不出太多時間來談整車合作。
常理。王傳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明顯的傾向,像只是單純地重複了一遍自己聽到的詞,然後他把那份回應函放回了桌面上,深空收購天語的時候,也沒有人覺得那是常理。他們砍掉天語所有營銷渠道的時候,也沒有人覺得那是常理。現在有人說東南亞有資本在收購國內的整車製造企業,你覺得是誰?
方總沉默了兩秒:目前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深空。收購主體是東南亞註冊的公司,公開資訊很少,背後股權結構經過多層巢狀,短期內查不到最終實控人。
所以你不敢說不是他們。
方總沒有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