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傳福沉默了一會兒,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回應函:我寫了一封親筆信,等了半個月,等來一頁紙。這說明兩件事。第一,他們確實不著急。第二,他們願意讓我們知道他們不著急。
那您的意思是?
繼續等。王傳福站起來,一季度之前,如果他們主動來,說明他們有需求,我們可以談。如果到了三月底他們還沒有動靜,那就說明他們的整車佈局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到時候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深空在這個賽道上的位置。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在門口停了一下,像在想什麼,然後沒有回頭,繼續走了出去。
方總坐在會議室裡,看著那份回應函,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
2月5號,臘月二十七,江水縣城的年味已經開始冒頭了。
街邊的店鋪門口掛上了紅燈籠,幾家賣春聯和鞭炮的攤位支在路邊,紅色的紙鋪了一地,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李東陽從東江機場一路到江水互通下高速,路上遇到了幾個剛從年貨市場出來的人,手裡提著大袋小袋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帶著那種臘月底特有的疲憊和期待。
他到家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
李秋正在廚房裡炸丸子,滿屋子的油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把整個客廳都燻暖了。李悅在客廳地上鋪開了一張大白紙,正在用彩筆畫一隻貓,畫得極其專注,連李東陽進門都沒抬頭。
回來啦?李秋從廚房探出頭來,北京冷吧?
李東陽是早上的飛機到的東江,之前一直在北京忙。
還行,皮厚,硬朗的很。爸呢?
超市那邊還在忙,說晚點回來。你回來正好,幫我把院子裡那幾棵白菜收進來,晚上要包餃子。
李東陽去院子裡把白菜收了,放在廚房角落的筐子裡。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李秋炸丸子,李秋沒回頭,但問了一句:你這次能待幾天?
過完除夕,初二吧。初三去一趟西湖,初五左右得回東海。
這麼趕?
那邊還有些事。
李秋沒有再問,把一鍋炸好的丸子撈出來放在旁邊的盤子裡,油滴在盤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志文才到家。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在飯桌前坐下來,夾了一顆炸丸子咬了一口,嚼完嚥下去之後問了一句:沙特和卡達那邊,正式簽了?
框架簽了,正式協議年後籤。李東陽夾了一筷子菜,沙特二十五年,二十五億美元。卡達二十五年,十九億美元。加上阿聯酋的二十三億美元,中東三個國家加起來,研發成本已經回來了。
李志文端著飯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四百億的投資,回本了多少?
回本了大概六成。剩下四成靠後續運營和鉀肥銷售慢慢收回來,問題不大。
李志文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李悅在旁邊吃飯吃得嘴巴鼓鼓的,偶爾插一句哥哥你給我帶了什麼,李東陽說給你帶了一盒巧克力,在包裡,李悅歡呼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廚房裡傳來油鍋的聲響,李秋又在準備下一道菜,香味從灶臺那邊漫過來,和客廳裡的暖氣和電視裡的年節廣告聲混在一起,填滿了這個冬夜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