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接過信封的時候指尖在火漆上摁了一下,蠟還軟著,溫度從指腹一路傳到掌心。
她沒有當場拆,先把信翻過來看了一遍封口,張啟山的私印蓋在接縫正中,位置端正得過分,像是用尺子量過才落下去的。
師父寫信向來不拘小節,只有一種情況下會把印蓋得這麼正,那就是他在寫信之前已經坐了很久,把該說的話在腦子裡理過不止一遍。
張海樓湊過來看了一眼。
“佛爺的信?”
“嗯。”
“拆啊,站在門口看封皮能看出什麼?”
蘇錦拿著信進了內院,走到自己房間才用匕首挑開火漆,動作很輕,連蠟都沒碎。
信紙只有兩頁,用的是張府慣用的宣紙,邊角裁得整齊,墨跡卻不太勻,有幾處起筆重了,收尾又急了半分,寫信的人心思沒有全放在字上面。
她從頭看起。
第一頁寫的是長沙近況,語氣平淡,句子短,每一行之間空得很開,像是怕她看不清。
丫頭的病穩住了,二月紅按方子抓藥沒斷過,入秋以後咳嗽比夏天少了一半,但仍然不能受涼。
陳皮阿四被禁足在陳家大院,半個月前翻牆去找二月紅討藥方,被二爺的人攔在門外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嗓子啞了三天還在罵人。
齊鐵嘴算了一卦,說礦山那邊的風水最近走了偏位,年底前恐怕要有動靜,具體什麼動靜他沒敢往深裡說。
蘇錦看到這裡把信紙放平,手指在礦山二字下面壓了一會兒。
齊鐵嘴的卦向來不會空口亂報,他說年底有動靜,那就是真有東西在底下活動了。
第二頁的字比第一頁更緊,行距也窄了些,寫到一半的時候換過一次墨,新墨比舊墨淡了半個色號。
師父問她在南洋是否安好,身邊有沒有人跟著,訓練進度到了什麼階段,檔案館的張海琪對她如何。
每一句都是問句,但沒有一句用了問號,全是陳述的口吻,好像他問出來只是為了讓她知道他在想這些事,答不答全憑她自己。
信的倒數第三行語氣忽然變了,比前面的所有句子都短。
礦山古墓或要提前開探,長沙各方已有風聲,你不必急著趕回,但若事畢則歸。
最後一行字和正文之間隔了兩指寬的空白,墨色比正文深,落筆時明顯頓過。
為師新收了一位副官,名叫張日山,極可靠。
蘇錦盯著張日山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這個名字。
張家旁支出身,從小跟在佛爺身邊,忠心程度和戰力都是長沙一線的水準,後來在礦山古墓裡……
她按住這個念頭沒往下想,把信紙沿原來的摺痕疊回去,塞進內袋最深處,和銅哨挨著放。
門外傳來兩聲敲擊,節奏不緊不慢,是張海俠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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