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已經分好，你住中間，我和海樓守兩側，何先生在對面，夜裡無論哪邊出事，都能聽見動靜。”
“你連船艙都提前看過，若再給你兩日，是不是連船長夜裡喝幾杯水也能寫進冊子？”
“船長喝多少不歸我管，你喝多少得記著，海上潮氣重，你若又忘了吃藥，我會親自送到房裡。”
兩人走出院門時，張海琪已經站在銅門外，館中留守的人沿石階排開，沒有鑼鼓，也沒人出聲挽留。
蘇錦接過自己的馬韁，卻沒有立刻上馬，她轉身朝銅門行了一禮，張海樓與張海俠站到她兩側，也朝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俯身告別。
從檔案館到碼頭只有半個時辰，沿街商鋪剛支起門板，遠處汽笛便越過倉頂，催促著最後一批乘客登船。
商船停在棧橋盡頭，煙囪已經起煙，甲板上的水手來回收纜，何剪西出示文書後，貨箱被送進底艙，四人的住處也核過一遍。
踏上舷梯時，船身隨著水流偏了半尺，蘇錦腳下木板跟著傾斜，張海樓從後方扣住她的小臂，張海俠則托住藏有長匣的腰側。
兩股力道同時落下，蘇錦被夾在舷梯中央，進退都多了兩道阻攔。
“船還沒開，你們便打算一左一右押著我走，這十餘日還能不能讓我自己邁步？”
“剛才那一下若沒人扶，你腰後的匣子先撞木欄，館長交給你的東西還能不能用，可就難說了。”
“海樓說得有理，不過他抓得太高，再往下半掌才穩，大小姐若不介意，我可以教他一次。”
張海樓當即鬆開手，轉而托住她的手腕，拇指落在脈搏旁邊，位置沒有往下移。
“用不著你教，我扶得住她，你管好那隻匣子，別藉著正事亂碰。”
蘇錦反手扣住兩人的腕口，帶著他們一起登上甲板，等腳下站穩才放開。
“當著館長的面還敢爭位置，你們若真捨不得南洋，我可以現在把人送回岸上。”
舷梯開始收起，張海琪站在棧橋前端，風吹動她的衣襬，目光一直跟著三人，直到纜繩離開岸樁。
“海樓，到了長沙收住脾氣，別給蘇錦惹出她收不了的事。”
“館長這句話說晚了，我惹出的事從來沒讓她收過，都是我們一起收。”
“海俠，別隻顧著給別人留退路，你自己的命也在她手裡，她若忘了顧，你要提醒她。”
“她不會忘，真有顧不到的時候，我會站得再近一些。”
汽笛蓋過岸邊餘聲，水面被船尾推開，碼頭漸漸退遠，銅門與屋簷也被倉房遮住。
張海樓倚在船舷，手掌扣著木欄，久久沒有回身，南洋留給他的訓練場，墓道，傷口，還有那些沒來得及問出口的話，都留在越來越遠的岸上。
蘇錦走到他身側，把一塊乾淨藥布塞進他掌心。
“想看便多看一會兒，沒人笑你，等到了外海，回頭只能看見水。”
“我只是記路，將來陪你回來，總不能連自家門朝哪邊開都忘了。”
張海樓換下腕間藥布，纏到最後一圈時故意把帶尾遞給她。
“你替我收緊，館長說了，出了銅門也得聽你的，我今日便守一次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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