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的聲音還留在走廊裡，房門已經合上，舊時鐘被他擺到枕邊，連被角都特意避開了錶盤。
第二日清早，時針剛挪到五點，蘇錦推門進去，抬手敲了敲床架。
“時辰到了，都起來，昨晚立下的軍令狀不許賴賬。”
張海樓抱著被子翻了半圈，髮梢壓出幾道亂痕，舊時鐘卡在枕頭和牆壁之間，齒輪仍在走，聲音卻被布料蓋住了。
“這東西沒響，我懷疑張海琪給的時鐘原本就有毛病。”
“時鐘走得好好的，是你把它捂得太嚴，它在枕頭底下喊破嗓子，你也聽不見。”
蘇錦抽走被角，又轉向裡面那張床，張海俠已經坐起身，衣襟扣到一半，手還按在最後一枚盤扣上。
“我醒了，只是海樓說還有半刻，讓我別出聲。”
“張海俠，你怎麼連這種話也信？”
“昨晚答應三個人一起受管，我想看看他準備怎麼解釋。”
張海樓從床上下來，單手撈起衣服，右肩仍按張海琪的要求固定，穿了兩次也沒能把袖口套進去。
蘇錦看不過去，抓住衣領往上一提，替他把右側衣袖拉過手腕，又將布帶從外衣下面整理出來。
“別亂抬手，今日負重綁在腿上，右肩若再滲血，你便去旁邊替我們數圈。”
“我昨夜答應訓練，可沒答應坐著看你們跑，我用腿趕路，又不用肩膀邁步。”
“那便快些，五點一刻以前不到訓練場，兩裡已經記在你的木牌上了。”
這一句話比冷水管用，張海樓提著鞋便往外走，跑到門邊才發現穿反了一隻，只能扶著門框重新換過來。
西側訓練場備好了六隻沙袋，蘇錦把分量拆開，分別固定在三人的小腿外側，輪到張海樓時，又檢查了他肩頭的藥布。
指腹從布帶邊緣按過，箭口沒有滲血，她才收回手。
“跑動時別端著右肩，身體繃得太緊，傷處會一直受力，肩膀放鬆，步子從腰胯送出去。”
“你每次說放鬆，手卻按得這麼牢，我哪裡敢亂動。”
“我一鬆手，你能當場給自己增加三項傷勢，少跟我討價還價。”
三人沿檔案館外牆起跑，天色才透出一層白，街邊賣早食的人剛支起爐子，木輪車壓過石路，留下兩道水痕。
張海樓開頭衝得最快，跑出半里便回頭催人，嘴上沒停，腳下也沒慢。
“海俠，你昨晚喝了兩杯茶，今日怎麼還跑在後面，腳被茶葉拽住了？”
“我在按計劃分配體力，倒是你，才跑半里便開始喘，後面九里準備靠嘴走完？”
“誰喘了，我只是嫌這塊溼布擋著呼吸。”
“你沒有戴溼布，出門時便摘了。”
張海樓抬手摸向臉側，發現面罩確實掛在頸間，嘴裡的下一句繞了回去，只把步幅又提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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