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另一張早寫好的方案。
第一階段，精神場頻率校準。他手指點在第一條上，我用精神力引導，把你的頻率一點點往下壓，每次降零點一個刻度，壓到九點零左右，跟現在的身體閾值重新對上。這一階段大概兩個月，每週五次，一次一小時。過程裡會有點眩暈、噁心，都正常。
第二階段，生物組織修復。他劃到第二行，頻率對上之後，我用治癒魔法配合魔力絲無創縫合，把你這三十年攢下的神經、血管、內臟損傷，一處一處補回來。大概三個月。
第三階段，靶向端粒保護。他筆在最後一行重重一點，這一步最要緊，是防復發的關鍵——加固你的精神場錨點，把細胞層面的損傷按住，讓頻率和組織長期穩在匹配區間。具體方案我還得再琢磨一陣。不過前兩個階段做完，至少能恢復到五級法師左右的活動能力，生活自理沒問題，手也不會再抖。
他說完，實驗室裡靜得能聽見呼吸。
雷納德低頭看著那張羊皮紙。三個階段，每一階段標了時間、預期效果、可能出現的反應，一格一格排下來，像一條能踩著走的路。
這個打了一輩子仗、被病痛磨了三年都沒掉過一滴淚的八級聖魔導師，突然捂住臉，哭得像個孩子。
哭聲裡壓著三年的絕望，壓著咽不下去的不甘，也壓著被壓得直不起腰的委屈。
馬格努斯別過臉，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荒謬！簡直荒謬！
約翰神父的聲音尖利地插進來。他臉色鐵青，手指著林焰，指尖發抖：什麼三個階段，什麼頻率校準，全是邪術，全是對神的褻瀆！天命就是天命，你以為憑几張鬼畫符就能推翻神的意志？我告訴你，不可能！
不可能，林焰轉過頭，語氣很平，眼神卻像刀刃翻過來，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他偏偏在強行突破之後發病？為什麼症狀從手抖起，一步步往內臟走？為什麼教廷的治癒術只能緩一緩疲勞，壓根止不住損傷往前推？
這……這是神的考驗，不需要解釋！
解釋不了，就說是神的意思，林焰搖頭，三千年前，人不知雷電咋回事，就說是神在發怒。一千年前，人不知瘟疫怎麼傳，就說是神在懲罰。現在你們解釋不了這病，就說是天命。
他頓了頓。
說到底，是你們不會。
約翰神父氣得發抖，你敢褻瀆神明！
我沒褻瀆誰，我在治病，林焰抬手指向雷納德，他是個活人，為王國流過血、立過功的活人，不是你們嘴裡一句天命考驗就能劃掉的名字。你們治不好，我來治。你們不敢問，我來問。如果這就叫異端——那這異端我當了。
阿爾伯特臉上那點擠出來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張張嘴，啥也沒說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駁不倒。林焰每句話都掛著依據，每條診斷後頭都跟著資料，連雷納德三十年前那樁誰也不知道的舊事都被一口點破。這不是狂妄。
這是真看懂了。
約翰神父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狠狠一甩袖子：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治。治不好，或是出什麼意外，你怎麼向學院、向王國、向教廷交代！
他轉身就走，到門口又停住，惡狠狠丟下一句：這件事，教廷不會就這麼算了。
門被摔上，震得牆上魔晶燈晃了兩晃。
阿爾伯特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林焰看了他一眼：阿爾伯特導師還有什麼指教？
沒……沒有，阿爾伯特乾笑兩聲，就是過來看看。看看而已。你們忙，你們忙。
說完也灰溜溜出去了。
實驗室終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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