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很複雜。他動了動右手，肩膀的劇痛確實減輕了大半——不是那種被藥劑強行壓下去的麻木感，是真的、實實在在的、經脈裡那把火退下去的輕鬆感。
你清的是什麼？他問。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上午有力氣了。
林焰沒回答。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阿爾伯特。你的火系古法不是全錯。但有些東西，你需要重新想。
門關上了。
阿爾伯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經脈裡那把火還在，但比昨天輕了太多。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清出去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知道，那東西被清出去之後，火就退了。他抬起纏著繃帶的右手，看了一眼，又慢慢放下，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蹭了蹭。
家族醫師站在床尾，嘴唇動了好幾次，最終什麼都沒說。
下午兩點。聖光節慶典。
學院正殿廣場上人山人海。幾千名學員、導師、教習，還有從城裡趕來的普通訊徒，把正殿前方的廣場擠得水洩不通。空氣裡飄著松香和烤麵包的味道——教廷在廣場四周設了佈施點，底層的灰袍神職者在給貧民施粥，銀碗遞出去的時候，會在對方額頭上輕輕點一下，念一句祈福的短句。
林焰路過其中一個佈施點的時候，停下來看了幾秒。
一個穿灰袍的年輕神職者，蹲在地上，把一碗熱粥遞給一個瘸腿的老婦人。老婦人的手在抖，粥灑出來幾滴，濺在神職者的灰袍袖口上。對方沒在意，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老婦人的手，又把碗重新遞穩了，笑著說了句什麼。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滾出淚，對著他胸前那枚徽記合掌鞠了一躬。
林焰收回目光。
他走到觀眾席後排，站在馬格努斯身邊。姿態是導師隨行的旁觀，沒有上前接受祝福的意思。馬格努斯沒說話，只是用那隻帶著舊燒傷疤痕的手，在他胳膊上輕輕碰了一下——意思是：別讓人看見你在做什麼。
正殿臺階上，一個穿紅色樞機主教長袍的銀髮中年男子站在最中央。
外罩白色聖帶，胸前掛著聖光之神的徽記。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雙眼是一種很淡的金色。手裡握著一柄鑲嵌發光魔晶的權杖，魔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在給接受祝福的學員們挨個賜福。手掌從對方頭頂拂過的時候，權杖上的魔晶會亮一下，一層淡淡的聖光籠罩下來。
輪到林焰了。他本想站在後排躲開，但馬格努斯輕輕推了他一下——不參與祝福太顯眼，比說錯話還扎眼。他只能跟著隊伍往前走，心裡繃緊了弦。
烏列爾的手掌從他頭頂輕輕掠過的瞬間，一道極淡的金色精神力像一條細蛇，鑽進了他意識表層！
不是表面掃過。是真的鑽了進去。
像是在翻抽屜找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往裡探。林焰的後頸汗毛猛地豎了起來，心臟狂跳了三拍！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把精神網格守得像一塊鐵板，最核心的精餾冥想結構藏在最深處，半分都沒漏。
那道金色精神力在他意識表層兜了三個圈，沒找到異樣，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烏列爾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標準的神職教士微笑。權杖上的魔晶亮了一下，和給別人賜福時一模一樣。但林焰知道，那不是賜福的聖光——那是搜查。
林焰收回目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打了個哈欠，像是站得有點無聊了。
他的注意力被正殿前方那尊巨大的聖光之神聖像吸引了。
神像高約五米，白石雕刻，雙手合十，胸口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奶白色寶石——據說那是一顆魔晶，能在節日期間散發出賜福的聖光。幾千年來都是這麼傳的。
林焰的精神力探出一絲，極淡，貼著地面滑過去，繞到神像背後，再順著基座的縫隙滲進去。
他看到了能量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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