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實驗臺上，那支鈦合金筆的筆帽被照得發亮。林焰從軟墊上起身，精神力的六邊形網格緩緩收攏——精餾冥想第三輪結束，肉身容器的恢復效率已逼近極限，今天只多擠出了三單位。
約六十四單位。距離基線飽和點還有段距離。
指尖轉了一圈鈦合金筆，又停住。
聖光節慶典，馬格努斯提前提醒過——教廷在學院最盛大的節日，會派樞機主教烏列爾·聖言過來，塞西莉亞王國的最高代表。不去更扎眼。借導師隨行的名義站在後排旁觀，姿態夠低調，不會被記上一筆。
另一件事是阿爾伯特。
希爾薇婭昨晚走後，他在實驗臺前坐到深夜。阿爾伯特的經脈傷情不會自愈——戰神教廷加持在他身上的那股暗紫色能量，和他自身火系魔力的結構性衝突只會越積越深。家族醫師只能壓住表層火毒，壓不住深層的能量對撞。要麼醫師本身就是戰神教廷派駐的人，知道真相但不能說。
反噬累積約一百七十六單位，逼近兩百單位的二級法師經脈承受上限。再拖一天，永久性損傷。
他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廢掉一個十八歲的法師苗子，對戰神教廷沒有任何收益。對方如果能轉向科學方法論，是潛在的最大盟友。對方如果轉不過來，今天這一手也至少能讓對方把家族古法救不了我、戰神教廷的祝福也救不了我、是那個被我當眾羞辱過的零級凡人救了我這件事，刻進骨頭裡。
這比擂臺賽贏十次都管用。
上午九點。阿爾伯特宿舍樓下。
希爾薇婭走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以實驗小組助手的名義提前報備過，宿舍守衛沒攔。風語網低功率運轉，淡青色的風元素在衣襬邊緣打著極細的旋。她沒說話，但那層風元素的意思很清楚——不至於讓他獨自闖進。
門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家族醫師。中年男人，灰袍，胸前彆著一枚不起眼的銅徽——劍與火焰交疊的圖樣，和阿爾伯特家族紋章戒指上的戰神紋章同源。林焰的目光在那枚徽記上停了半秒，移開。
醫師看見他，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警惕。擂臺賽擊敗人家少爺的第二天就上門，第一反應只能是來羞辱。
我是林焰。他開口，語氣平靜，我來給阿爾伯特治療。
醫師沒讓開。
炎怒少爺不需要——
他需要。林焰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壓不住。
醫師的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復原狀。凌晨三點的那次火毒反撲顯然沒被壓住。而那股暗紫色能量的來歷，醫師顯然不願在病人面前說破。
林焰繼續：我不是來羞辱他。我也不是來證明什麼。我只是來治療。
醫師沒動。
這時候裡屋傳來一個聲音，嘶啞，帶著經脈火毒的併發症特有的乾澀。
讓他進來。
醫師讓開了。
裡屋的窗簾拉著一半，光線昏暗。空氣裡飄著火系藥劑特有的辛辣氣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經脈內部魔力灼燒組織的味道。
阿爾伯特已經下了床。
他背靠著床頭坐著，上半身纏著繃帶，繃帶邊緣露出來的皮膚是紫紅色的。臉色慘白，嘴唇乾裂，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但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燒紅了還不肯彎的鋼條。林焰走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掙扎著想站起來，被醫師伸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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