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處的通道，寬度只剩入口的三分之一。
巖壁覆著薄霜似的熒光苔蘚，幽藍冷光從腳下漫上來，把四人影子拖得細長，貼在石壁上隨腳步輕晃。魔力濃度躥到外界的兩點二倍——每吸一口氣，鼻腔裹著溫熱甜意，像灌了口摻蜜的燒酒，從喉嚨暖到肺底。體內魔力儲量穩定在約八十八單位，連平時得刻意運轉的精餾迴圈，都被濃稠的魔力壓得慢了半拍。
林焰走在隊伍第二位。希爾薇婭在前探路，格羅姆殿後，里昂落在他右後方半步遠的地方。
他的注意力劈成了三份。
一份釘在通道兩側的巖壁紋路上。那些紋路跟昨天破解的上古機關能量回路走同一套幾何邏輯——跟護院法陣骨架、擂臺地下基座、甚至學院地下的低頻脈動，都帶著說不清的親源性。不是同一個東西，卻像同一個模子澆出的鑄件，只是尺寸與複雜度差了幾個量級。
另一份，釘在里昂背上。
這個“低階轉學員”從入隊起就讓他不舒服。呼吸穩得離譜——連爬三小時陡坡，氣息起落幅度微乎其微，根本不是邊陲行省初級學徒該有的心肺控制力。魔力波動偏冷偏收，像一把裹在厚布里的刀，布縫裡偶爾漏出半縷鋒邊，帶著一股熟悉的……澀味。
林焰眉心微蹙。
那澀味他認得——圖書館裡維恩遞古籍時，手腕抬起一瞬溢位的魔力邊緣，就是這個味道。淡得幾乎抓不住，辨識度卻極高。
他沒回頭。
腦中因果鏈飛快搭線：是同一個人？還是同一個地方訓出來的？暫且六四開。不管哪種，這人實際身手絕對比表面強。現在戳破沒好處，先記著。
最後一份注意力，留給前方越來越強的能量波動。
通道拐過一個近乎直角的急彎，眼前猛地開闊。
這是一間穹頂狀的巨大石室，直徑超過五十米。地面和牆壁不是天然岩石，是灰白色巨磚錯縫砌成，磚縫填著暗金色的東西——其魔力阻抗係數跟魔晶幾乎一個量級，也就是“魔力撞上去彈回來的觸感，跟撞魔晶一樣”。格羅姆倒抽一口涼氣，土系魔力順著鞋底探出去，想摸清那是什麼成分。
石室盡頭，正對著入口的那面牆，整塊被雕成了一面巨型符文碑。
符文碑高約八米、寬五米，表面爬滿符號。不是通用語，不是古精靈語，也不是任何已知符文體系。筆劃走勢有種奇特的方正感，橫平豎直，間架收得極緊。
林焰眼神一凝。
不是刻印體。是跟漢字有同源感的結構邏輯——那些拐彎的弧度、起收筆的頓挫，像隔著萬年塵灰撞見了老家的春聯，當然，他一個字也讀不懂。
秘境最深層的封印石。希爾薇婭收回風系感知，翠綠色的眼睛裡壓著警惕，古籍裡提過，聖輝學院最早建起來的原因之一，就是看守這面牆。上面刻的是上古魔導紀元的文字，沒人能讀懂。學院每三年派隊伍進來檢查封印狀態，只需要確認符文沒有異常發光就行。
格羅姆已經走上去了。土系魔力從掌心湧出來，拍在符文碑底部的一塊磚上。悶響一聲，磚塊紋絲不動。
“硬。”矮人混血少年咧了咧嘴，又加了一成力，“比精金還硬。我試試用共振法能不能撬一塊下來。”
“先別急。”希爾薇婭抬手攔住他，從皮囊裡摸出一小瓶顯影液——那是她自己配的，專門用來測符文活性的藥水，“先看哪些還在轉。”
顯影液潑上去的剎那，整面符文碑亮了三分之一。淡金色的光沿著筆劃遊走，牽出一組極複雜的陣列結構。希爾薇婭蹲下身，指尖順著金光的軌跡連劃三遍，眉頭越擰越緊。
“這是封印。”她最後說，“而且是非常老的封印。結構跟現在的封印陣完全反過來——現在的法陣是先畫陣眼再牽回路，這個是……把整個封印寫進了字本身。每一個符號都是迴路的一截。我解不開。”
“要不直接轟？”格羅姆摩拳擦掌，“我土系加林焰的……呃，林焰你怎麼看？”
林焰沒應聲。
他盯著符文碑的正中央。那裡有一組符號，筆劃走向跟周圍不太一樣——不是原碑上刻的，更像是後來鑿進去的。填縫劑的顏色也偏暗，明顯年份新得多。那些符號橫平豎直的程度更高，其中幾個……
他往前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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