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輝歷1287年11月13日，公開辯論日。
學院大禮堂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能容納兩千人的大禮堂座無虛席，長老會成員坐在最前排的貴賓席，各系教授按品級坐在中間，學員代表坐在後排，連過道上都站滿了聞訊趕來的人——不止聖輝學院的人，還有聖輝城的貴族、商人、其他學院的法師，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教廷神袍的神父，混在人群裡，目光陰沉。
林焰走進大禮堂的時候，裡面的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期待的。林焰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穿著一身乾淨的灰色學員袍，腳步平穩地走到答辯席上坐下，脊背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
馬格努斯坐在革新派教授的席位上，衝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有擔心，也有期待。艾琳娜坐在王室旁聽席上，穿著霜藍色的高階班法袍，銀白的長髮束在腦後，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羅蘭德也在，坐在長老會席位最邊上，穿著攝政大公的正式禮服，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在林焰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烏列爾還沒來。
禮堂前方的質詢臺比答辯臺高出三個臺階，鋪著紅色的天鵝絨，旁邊放著那柄鑲嵌聖光魔晶的權杖。禮堂裡的氣氛很壓抑，低低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響，卻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上午九點整。
禮堂側門開啟，烏列爾·聖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全套的樞機主教禮服——紅色的長袍繡著金線，白色聖帶一塵不染，胸前的聖光之神徽記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那枚銀色吊墜依然藏在聖帶下面，只露出一點銀光。他手裡握著那柄聖光魔晶權杖，腳步平穩地走到質詢臺前，轉身面向全場，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他出現的瞬間，那股熟悉的精神威壓又籠罩了全場——比上次在大廳時收斂了很多，但依然讓低階學員感到窒息。後排一個低年級學員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林焰坐在答辯席上，精神力分層聚焦已經調整到最佳狀態，表層像海綿一樣卸掉威壓的衝擊力，中層維持感知和身體控制，核心層紋絲不動。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正常，甚至還能有餘裕觀察烏列爾的表情。
願聖光指引各位。烏列爾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禮堂，像鐘聲一樣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今日，我奉教廷之命，在此對聖輝魔法學院預科班學員林焰提出的科學治癒理論進行學術合規性審查，辨明其是否符合聖光教廷教義。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焰身上，臉上依然帶著溫和的微笑：
林焰學員，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大人。林焰起身，微微躬身，語氣平靜。
烏列爾點了點頭，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個問題——你聲稱治癒魔法不是神恩灌注，而是細胞再生+有害物質清除+靶向消炎的微觀過程。你的理論，是否在動搖神恩的正統地位，是否在動搖信眾的信仰根基？
來了。第一個坑，和約談時一模一樣的問題。但今天是公開場合，烏列爾要的不是私下的回答，是他在所有人面前說出科學否定神恩這句話，然後當場定性異端。
禮堂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焰身上，等著他的回答。守舊派的幾個教授臉上已經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好像已經看到林焰被扣上異端帽子拖走的場面。
林焰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透過擴音法陣清晰地傳遍全場：
大人，我認為這個問題的前提就是錯的。
全場譁然。誰都沒想到林焰第一句話就敢這麼說——他居然說樞機主教的問題前提錯了？
烏列爾微微揚眉，臉上的微笑沒有變：
哦？哪裡錯了？
科學從來沒有否定神恩的存在，科學只是在解釋神恩的作用機制。林焰說，語氣平穩，邏輯清晰，千年之前，我們不知道為什麼會下雨，認為是雨神施恩；現在我們知道了水迴圈的原理，知道水蒸發、凝結、降落的過程——難道這就否定了雨神的存在嗎？不，這只是讓我們知道了雨神施恩的具體方式，讓我們能更好地理解神恩，更好地感謝神明的饋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烏列爾身上：
治癒魔法也是一樣。神恩是真實存在的，這一點我從不否認——我自己在做治癒實驗的時候，也親身感受到了那種溫暖的、治癒一切的力量。但神恩是透過什麼機制治癒傷口的？是直接讓傷口憑空長好，還是透過加速細胞分裂、清除有害物質、殺滅致病菌來實現？科學研究的是後者，是機制，不是否定神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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