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輝歷1287年11月20日,獨立實驗室被封第五日。
傍晚時分,林焰按照艾琳娜侍從的指引,繞到學院藏書閣後方的一條偏僻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門口放著一盆枯掉的綠蘿作為暗號——這是艾琳娜提前約定的標記。
林焰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蹤,伸手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
門從裡面打開了。艾琳娜站在門後,穿著一件素色的便袍,銀白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沒有束髮,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王室王女的清冷,多了一點居家的隨意。
進來。她側身讓林焰進去,迅速關上門,落鎖。
林焰走進去,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像是一間被遺忘的儲藏室改造成的小型實驗室——靠牆放著一張石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瓶實驗用的藥劑、幾塊標準魔晶、幾隻關在鐵籠裡的小型魔獸,還有一些基礎的實驗器具。角落裡點著一盞聖光石燈,光線柔和不刺眼,窗戶被厚厚的黑色簾布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的光。
這裡是高階班獨立實驗室的隱蔽側室,艾琳娜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這間屋子不在學院的官方圖紙上,入口只有我和你知道。實驗材料和魔晶我透過王室渠道分批送進來,不會走學院的採購賬,教廷和守舊派查不到。
林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桌上的鐵籠——籠裡關著三隻灰毛野兔大小的魔獸,是實驗室常用的低階測試物件,後腿上都有人為製造的傷口,深淺不一,最深的那隻能看見肌肉層翻出來的紅肉,是D=3級別的中級傷口——肌肉層損傷。
實驗用巖皮兔,後腿切開傷,深達肌肉層,未傷及骨骼和內臟,受傷時間兩小時內。艾琳娜指著鐵籠說,我讓侍從按你之前的標準準備的。
林焰看了她一眼。她連實驗物件的標準都記得清清楚楚,說明她這段時間確實認真瞭解過他的實驗流程。
謝謝。他說。
我說了,互利。艾琳娜走到石桌旁,靠在桌邊,抱著雙臂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亮,我幫你保住實驗條件,你繼續你的研究。另外——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移開,落在那幾只巖皮兔身上,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科學方法論幫我分析。
來了。林焰心裡一動。他之前就察覺艾琳娜相助背後有更深層的動機,現在她主動提出來了。
你說。他沒有急著開始實驗,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看著艾琳娜。
艾琳娜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蕾絲邊——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暴露情緒的小動作。然後她抬起頭,直視林焰的眼睛,聲音很平靜,但林焰能聽出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我母親,先王王后,十一年前病重去世。教廷的公開記錄是神恩已盡,天命不治,當時主持治癒方案的是烏列爾·聖言。
林焰的瞳孔微微一縮。
烏列爾。又是烏列爾。那份教廷內部檔案上的烏列爾·聖言簽名,時間正好是十一年前——也就是艾琳娜母親病重的年份。
你在懷疑?林焰問,聲音很輕。
我不確定。艾琳娜的語氣恢復了冷靜,但指尖依然在微微用力,我母親是冰系魔導士,體質一直很好,她的病來得很突然,治癒過程持續了三個月,烏列爾全程主持方案,最後說神恩已盡。我那時候只有六歲,不懂這些,教廷說什麼我信什麼。但上次你讓我去查教廷內部治癒失敗檔案,我在那份檔案裡看到了烏列爾的簽名,時間正好是母后病重那年——我開始懷疑。
她看著林焰,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林焰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冰冷的、剋制的、像手術刀一樣鋒利的決心:
我需要你的科學分析方法,幫我查清楚——我母親的死,到底是神恩不治,還是別的原因。
林焰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了——艾琳娜幫他保住實驗條件,不只是因為戰略同盟對抗教廷,更是因為她需要他的科學方法論和實驗能力,來調查她母親的死因。這才是她冒險提供隱蔽側室、冒著被教廷發現的風險幫他的深層動機。
我可以幫你。林焰說,語氣平靜,但你要知道,這是和教廷正面為敵。一旦被發現——
我知道。艾琳娜打斷他,聲音很冷,塞西莉亞家族的人,不怕和教廷為敵。我母親是王后人選,她死後保守貴族藉機構陷我帶回來歷不明異鄉人,削我的王室支援,這些賬我一筆一筆都記著。我只是需要證據,需要真相。
林焰看著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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