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輝歷1287年11月23日,深夜。
王宮藏書閣最深處的檔案室,燭火搖曳。
艾琳娜穿著一件黑色的兜帽斗篷,遮住了那頭辨識度極高的銀白長髮,只露出一張冷豔的臉。她面前的石桌上攤著十幾卷泛黃的檔案,旁邊放著一盞帶遮光罩的聖光石燈,光線被壓得很低,只夠照亮桌面,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有光。
她已經在這裡待了三個晚上。
塞西莉亞家族在王宮內有自己的渠道——檔案室的老管理員是看著她長大的老僕,對她的深夜來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是王女殿下在翻閱已故母親的遺物。
艾琳娜確實在翻閱母親的遺物,但不止這些。
她要找的是聖輝歷1276年——也就是十一年前——母親病重期間的所有王室檔案、教廷往來文書、御醫記錄,以及教廷觀察員的活動記載。
前兩個晚上,她已經把母親病重那三個月的御醫記錄和教廷官方的治癒報告翻了一遍。官方記錄千篇一律——王后殿下突發重症,教廷派觀察員烏列爾·聖言大人主持祈福治癒,歷時三月,神恩已盡,天命不治,於聖輝歷1276年6月17日薨逝。
所有官方記錄都完美無缺,完美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艾琳娜記得林焰在辯論上說過的話——如果一個記錄完美到沒有任何破綻,那它大機率是被人刻意修改過的。真實的記錄一定有不完美的地方,有矛盾,有漏洞,有解釋不通的細節。
所以她今晚在找的不是官方記錄,而是旁證——同期的王室經費流水、侍衛排班表、外國使節來訪記錄、教廷人員進出王宮的登記冊、甚至後廚的食材採購清單。這些看起來和王后病重毫無關係的邊角料,反而最不容易被篡改。
她的手指停在一卷宮廷侍衛的排班登記簿上。
聖輝歷1262年3月14日到20日,西翼宮——王后寢宮所在區域——的侍衛排班比平時多了三倍。登記簿上備註的原因是迎接教廷觀察員,加強安保。
3月15日。烏列爾·聖言抵達王宮,比王后發病的時間只晚了三天。
艾琳娜的指尖微微收緊。母親是3月12日發病的,教廷的動作很快——三天之內就派了觀察員過來,還是烏列爾這種級別的樞機主教親自來。這本身不算反常——王后病重,教廷派高階神官主持治癒是慣例。
但她繼續往下翻,發現了一個微妙的細節。
3月15日烏列爾抵達王宮的當日,有一條教廷信使的出入記錄:教廷信使一人,持樞機主教手令,出西翼宮,目的地:裁判所駐聖輝城辦事處。
信使從烏列爾抵達王宮的當天就派出了?而且目的地是裁判所,不是教廷總部聖光大教堂?
艾琳娜在腦中記下這個時間點,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一卷是教廷人員在王宮期間的活動登記簿,詳細記錄了烏列爾及其隨行人員每天進出哪些區域、會見了哪些人、停留了多長時間。大部分記錄都是祈福治癒儀式,西翼宮王后寢宮,很正常。但她發現——從3月20日開始,烏列爾每天下午都會離開王后寢宮一個時辰,去的不是會客殿,不是教堂,而是王宮東翼的保守貴族議事廳。
保守貴族議事廳。
艾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縮。母后當時雖然病重,但依然是王后,是保守貴族在王室最大的政治障礙——她活著一天,保守貴族就無法完全控制王室,無法推動那些損害平民利益的政策。如果母后死了,當時年幼的她根本無法制衡保守貴族,他們就可以挾幼女王女以令諸侯。
而烏列爾,一個教廷派來主持治癒的樞機主教,每天下午不在王后寢宮主持治癒,反而去保守貴族的議事廳待一個時辰?
這不是治癒,這是談判。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繼續翻找。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情緒,是證據。
她又翻了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卷很不起眼的教廷內部文書抄本里找到了她要的東西。那是一份教廷裁判所發給烏列爾的機密指令抄本,用紙是教廷專用的摻銀絲羊皮紙,上面蓋著裁判所的徽章印章。
抄本上寫:……觀察員烏列爾·聖言樞機,奉裁判所令,於聖輝歷1262年3月15日抵達聖輝王宮,主持王后伊莎貝拉·塞西莉亞治癒方案評估……治癒方案由觀察員全權主導,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