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沒有立刻回答。
前室裡只有風機持續轉動。最右側裝置櫃門上的新標籤壓著舊編號一角，林硯沒去碰，只把浮在櫃體上方的數字記下來。
三十五小時五十六分。
灰線從十二臺電梯的方向匯來，收進右側櫃門的縫隙。倒計時指向的不是十一號梯，也不是剛查出端子缺陷的區域，而是這一組櫃體牽出的控制鏈。
“不開櫃，怎麼核對？”許苒問。
林硯看著陳啟明：“櫃門標籤有覆蓋痕跡。兩年前的歸檔索引裡，同時出現過位置反饋、門區狀態和群控通訊異常；十一號梯的端子缺陷複測也成立。它們未必無關，但現在還不能把幾項異常拼成一個原因。”
陳啟明皺眉：“控制電源的波動呢？”
沈棠接上櫃門外預留的測試端子。探頭接入廠家規定的只讀測量點，隔離採集器不改變櫃內接線。螢幕上，二十四伏控制電源整體平穩，只在兩次轎廂狀態彙總切換時出現短促下陷。
宋馳盯著波形：“像是負載突然拉高。”
“只是表象。”沈棠說，“模組老化會這樣，下游迴路接觸不穩、公共參考點波動、通訊板卡重連引起的負載變化，也可能留下類似曲線。先把輸出、負載和關聯狀態分開核驗，不能先給電源模組定性。”
林硯看向左下方。電源模組散熱孔積著薄灰，邊緣微微發黃，確實像現場最顯眼的答案。
可倒計時不在它上面。
“它列入缺陷項，暫不帶電更換。”林硯說，“獨立複測輸出、負載和溫升，再對照通訊、位置狀態、門區狀態記錄。它可能是共同觸發因素，但不能認作唯一根因，更不是眼下唯一該動的地方。”
“那電梯還能不能執行？”陳啟明問。
“今天只做靜態核驗。”林硯說，“檢測中心能給檢驗和技術意見，具體怎麼測、誰操作、現場如何控險，得由維保單位按製造單位規程提出方案。低速執行、開關門測試以及限用、停用、值守條件，都要由使用單位和安全管理責任主體書面確認。”
蘇晚晴調出檢測中心附帶的專項核查表。表上只有觀察專案和責任欄位，沒有替任何人下執行指令。
“只讀採集申請可以先走。”她說，“動態測試要補齊廠家資料和維保方案，臨時試一次不等於完成檢修。”
林硯沿裝置櫃走了一圈。十二臺電梯分成三組。群控系統接收各梯上報的執行狀態，分配轎廂、統計服務能力、發出排程請求；平層是否有效、轎廂是否進入門區、門鎖迴路是否滿足安全條件，最終仍由每臺電梯自身的控制櫃和安全迴路判斷。
“風險描述改準確。”他說，“群控不能替單梯判斷平層和門區，更繞不過門鎖與安全迴路。要查的是群控收到的狀態上報，會不會和單梯實際狀態失配。”
宋馳點頭。
“失配會造成錯派梯、反覆召喚、異常等待，也可能讓本梯保護邏輯頻繁介入。乘客看到的，是一臺梯被叫來又撤走，或者在門前等很久；不等於群控能讓門區判斷失效，更不等於安全迴路被越過。”
“兩年前記錄裡的不同步，也是這個意思。”宋馳說，“狀態鏈沒同步，不是門鎖迴路被人繞開。”
“所以不能急著換電源模組。”林硯說，“現在換掉，原始狀態、模組身份和關聯日誌都會少一截。”
十幾分鍾後，工程部負責人趕到。他核對舊標籤原狀照片，又翻看檢測中心回函、歸檔件和十一號梯維修記錄。確認本次只涉及外部測試點及只讀資訊後，他在裝置櫃靜態核驗許可欄簽字。
沈棠把方案遞過去。
“第一階段採集控制電源輸出、模組負載電流、櫃內溫度、通訊狀態字，以及各梯狀態上報時間。不開測試指令，不改引數。”
“第二階段如獲准動態測試，只選一臺已完成本梯安全迴路自檢的空轎廂低速執行，觀察開關門過程。維保單位操作，使用單位維持現場秩序和限流，安全管理責任人確認停梯條件。群控只停止向測試梯分配新的呼梯，不參與本梯安全判斷。”
負責人抬頭：“其他電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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