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個人留存的原始資料。”程霽說，“不是後來整理過的報告，也不是歸檔夾裡的影印件。”
她解釋得很慢。
當年專案進入初始驗收前，工藝組做過連續七十二小時的聯調。按照她自己的工作習慣，她會把儀表原始匯出、水樣檢測原始表、現場照片和資料校驗指令碼各留一份只讀副本。那本來是為了防止報告彙總時抄錯點位，也為了在複核時能追到每一條資料的來源。
初始驗收結束後九天，她又參與過一次工藝回訪，確認降雨後原水波動是否影響報警邏輯。那次她同樣留了原始匯出。
“這些資料不在雲嵐檔案系統裡。”程霽說，“留存本身不等於可以拿來公開。我一直沒交，是因為一旦交出來，就要說明我為什麼留、留了什麼、有沒有選擇性保留。”
蘇晚晴問：“介質一直在你控制下？”
“是。硬碟未聯網，原始目錄沒有改寫過。裡面有生成時間、檔案校驗值和當年用於比對的指令碼版本。可以先由第三方做映象，再核驗後設資料。”
林硯沒有碰硬碟。
“你確定交出來？”
程霽望著那隻硬碟，停了很久。
“我不確定交出來以後會怎樣。”她說，“但我確定，如果我繼續拿著它，硯安就不該讓我留在核驗裡。”
她拿起關聯宣告表，在“既往參與專案”欄填下二號池線上監測改造專案水質工藝複核及初始驗收簽字人員；在“迴避事項”欄寫明，不參與初始驗收裝置狀態、後續裝置變更原因及責任歸屬的獨立判斷；補充說明裡則寫清了她交出的資料範圍和留存時間。
寫完，她簽了字。
蘇晚晴核對內容後，將宣告附入當天的查閱記錄。趙啟明拍下歸檔夾編號、宣告簽字時間和硬碟外觀，不拍目錄內容。檔案管理員作為在場見證人，在交接登記上簽名。
硬碟沒有直接接入檔案室電腦。
林硯讓趙啟明聯絡第三方電子資料機構，要求帶防寫裝置到場製作映象；原硬碟由程霽、蘇晚晴和見證人共同封入防拆袋，封籤編號寫進登記表。程霽保留交接副本，硯安不單獨持有原件。
等候期間，林硯繼續查檔。
改造資料在驗收後三個月有一份“儀表適配升級建議”，只寫了原水波動可能需要擴大部分測點量程，型號欄空白，沒有最終實施確認。六年零九個月前的年度維保彙總表裡，二號池探頭一欄寫著“部件更新，系統正常”，同樣沒有型號、序列號、安裝人和舊件去向。
對應月份的備件出庫冊缺了一本。
檔案管理員查過目錄和借閱登記，確認第十七冊曾被借出後標記歸還，卻不在櫃中。蘇晚晴沒有讓人圍著這件事猜測，只要求檔案室出具缺冊說明，並凍結電子目錄、借閱登記和庫位查詢記錄。
下午，第三方電子資料機構到場。
映象完成後，校驗值一致。程霽的原始資料被投到只讀螢幕上。
七年前七月十六日的聯調匯出中，三支探頭的裝置識別字段完整保留。第二支HT-860的序列號，與初始驗收清單、現場銘牌照片和原廠校準證書掃描件一致。
七月二十五日的工藝回訪資料裡，二號池主機仍讀取到同一支HT-860的完整序列號。照片中，探頭安裝位、接線端標識和機櫃門內的安裝標籤也能對應。
林硯將當前封存探頭的HT-900雷射碼、昨日主機讀取的裝置資訊、初始驗收資料和回訪原始資料並列。
能確認的事實很清楚：程霽簽署初始驗收後至少九天，二號池仍在使用那支HT-860；現在安裝的卻是HT-900。兩者之間發生過裝置替換。
但這還不能說明誰換的、依據什麼換的，更不能僅憑舊序列號與五年前“恆達代採件”編號的關聯，就認定存在偽造返修或人為篡改。
趙啟明調出採購系統中那支代採件的完整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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