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點四十，裝置科檔案室才開門。
蘇晚晴先和檔案管理員核對開放範圍：原件只能在閱檔桌查閱，翻頁全程錄影，涉及個人資訊和未授權材料不得拍攝；需複製的內容，先登記頁碼、用途和申請人，再由檔案室按程式提供。趙啟明把固定機位架在桌角，鏡頭能拍到歸檔冊編號、翻閱人的手和登記簿。
林硯沒有先去翻最早的資料。
他們要找的不是一張看起來足夠刺眼的紙，而是一條能經得住複核的鏈：初始驗收時裝了什麼，後來何時變更，舊件去了哪裡，新件由誰領出、安裝、除錯、返修。
目錄按專案分成改造資料、儀表維護、備件流轉三類。林硯記下二號池線上濁度系統的初始驗收日期，又標出第一次維護、第一次引數調整和第一次返修備案的位置。
程霽坐在他對面，手邊一直放著沒開啟的電腦包。
第五冊藍色歸檔夾被取出來時，她的手停了一下。
封面寫著：二號池線上監測改造及初始驗收，七年前六月。
“你參加過這個專案？”林硯問。
程霽抬眼，點頭。
“水質工藝複核。改造方案裡工藝端的報警邏輯、聯調水樣比對，還有初始驗收，我簽過字。”
蘇晚晴抬起頭：“初始驗收的簽字範圍是什麼？”
“只限工藝資料和聯調結果。”程霽說，“裝置選型、採購、安裝、資產入庫和後續維保，不在我的職責內。”
林硯翻開歸檔夾。
第一頁是專案封面，建設單位、施工單位、監理單位和供應商齊全。程霽的名字在“水質工藝複核”欄，日期是七年前七月十六日。後面的聯調記錄格式完整：標準液批號、環境溫度、穩定時間、原始讀數、修正結果和操作者簽名都有。
裝置清單列著三支濁度探頭，型號HT-860。
而如今二號池線上執行的，是HT-900。
“初始驗收時，現場就是860？”林硯問。
“是。”程霽回答，“三支都核過實物銘牌和裝置清單。”
“你昨晚看到HT-900，為什麼沒說這個差異？”
程霽沉默了片刻。
“我以為可能有正常升級。”她說，“HT-900能相容舊主機，量程也覆蓋原方案。沒有查到後續資料前，我不該把型號差異當成結論。”
“你可以暫不下結論。”蘇晚晴說，“但不能不登記自己與專案的關聯。”
程霽的臉色一點點發白。
檔案室裡只有空調出風的聲音。林硯看著她，沒有替她找臺階。硯安已經把每一步核驗邊界公開過一次，若程霽的簽字關係由別人翻出來，外界不會耐心區分她籤的是工藝複核還是裝置驗收，只會懷疑他們選擇性披露。
程霽看著自己七年前的簽名。
“我怕。”她說。
這句話很輕，卻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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