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把施工草圖、橋架走向和激光復測圖疊在一起，沒有立刻去開夾層門。
軟管從西側天溝繞入夾層，橋架沿豎井向東南跨延伸，位移折線的末端正壓在圖紙上一片沒有編號的空白裡。那片空白不大，卻把水路、裝置路由和結構監測都截斷了。
館外的風雨已經壓到玻璃幕牆上。西北入口掛起了臨時安置點的指示牌，登記桌前排著抱被褥的老人和孩子。東南看臺下方還封著，主場能用的疏散通道只剩西北入口和內場外圈。
孫建國結束通話電話，臉色發沉。
“第一批一百八十人馬上進館，後面還有分流。主場不能停電，西北通道也不能再封。”
郭成看向配電間：“備用通訊支路隔離後，廣播靠主幹線和人工終端，夠不夠？”
“夠用，但自動聯動少了一條反饋。”陳遠說，“只要控制櫃還維持現在這套引數，雨勢起來以後，它會反覆進入災害預備。廣播不一定斷，可值班員會被不斷彈出的確認請求拖住。”
林硯看著平板。
東南跨夾層深處的倒計時還在往下走。
兩天九小時四十七分。
西側溢流口已經回到三百多天，橋架託臂和次梁也不再臨界。只有廣播控制櫃後方那束入牆電纜上，懸著一行短得刺眼的數字。
“把廣播、排水和監測記錄按分鐘對齊。”他說，“不要先找報警，先找每一次液位抬升後，誰發出了第一條動作指令。”
陳遠匯出切換櫃和廣播主機的原始日誌。葉青禾向校方調取屋面排水泵控制箱、雨量計和液位計記錄。趙啟明重新校正雷射儀基準點，周嵐站在封控線外，盯著吊頂邊緣那條几乎看不出的折線。
十幾分鍾後，三組曲線落在同一塊螢幕上。
最先抬升的始終是西側天溝液位。
液位達到高限後，排水泵啟動；一分鐘左右，切換櫃開始校驗通訊狀態；再過幾十秒，廣播主機收到“災害模式預備”指令，東南跨監測取樣頻率隨之提高。此前的記錄裡，液位回落，預備狀態就會自行退出。近兩場暴雨後，它卻一直掛著，直到人工確認。
“監測取樣本身不會讓屋架位移。”周嵐說，“它只是把原來十分鐘一次的讀數提到一分鐘一次。位移本來就在發生，只是以前沒被連續捕到。”
林硯點了點頭：“那廣播和監測不是原因，是同一條鏈路上的結果。排水才是中間那隻手。”
葉青禾在控制箱維護記錄裡翻到一頁，手指停住。
“三天前，排水控制箱做過一次高液位模擬。和切換櫃引數修改是同一天。記錄沒有工單號，也沒有完工簽字。”
“測試模式？”林硯問。
“自動模式。”
陳遠抬起頭，神色一點點沉下去。
“按規範，高液位模擬只能在維護隔離模式下做。維護模式生成的是本地測試標誌，不能寫入廣播，也不能改變泵組控制曲線。自動模式寫進去的，是現場高液位訊號。”
他調出舊版邏輯和當前引數。
“原來的邏輯不是‘液位、泵執行、通訊異常，三項都滿足就聯動’。通訊異常的極性相反。”陳遠指著舊圖，“液位高限出現後，先看泵是否真實執行，再做通訊健康校驗。泵已執行、主通訊健康，系統才允許自動進入短時預備；備用通訊未復歸，或者反饋異常，就必須鎖在人工確認，不能自動把預備狀態持續下發。”
郭成皺眉：“那為什麼剛才說三項互相校驗？”
“因為執行人員看到的是三個狀態燈。”陳遠說，“液位、泵執行、通訊狀態。可程式裡，通訊不是危險條件，是放行條件。異常應該攔住自動鏈路，健康才允許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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