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禾把一份從原專案資料室調出的檔案複製件放到臨時工作臺上。
封面有借閱登記、調檔編號和資料室騎縫章。她翻到四年前雨季維保資料中的一頁,指著手寫備註:“西側備用通訊迴路受潮,臨時改接至館內高位橋架,待雨季後恢復原路徑。”
趙啟明抬頭看向看臺下方那塊與吊頂同色的檢修封板。
“竣工總圖裡沒有這段高位橋架,也沒有夾層改接記錄。只有這份單子,夠不夠申請進入東南側夾層?”
“夠申請可視核驗。”葉青禾說,“它不能證明橋架還在使用,更不能證明它影響結構;但它說明館內可能存在未併入總檔的臨時設施,具備核驗必要性。”
孫建國已經提前按學校突發設施風險處置預案通知校方專班。體育館訓練暫停,保潔、器材清點和裝置巡查人員退出東南看臺區域,後勤值班室、資料室和裝置管理人員保持待命。專班的快速處置規則允許在既有檢修口、既有踏板和不拆改構件的前提下,先行辦理限定範圍的可視檢查。
十四點零二分,校方郵箱收到補充授權。
授權寫得很窄:可開啟東南角KJ—E03既有檢修門,實施可視檢查;不得拆除非檢修構件,不得拆線槽、挪動拉桿、接觸主體構件;發現異常先記錄、先報告,再申請擴大範圍。
郭成站在警戒帶外,逐字看完,開啟執法記錄儀。
“門號、門扇狀態、螺釘數量都拍清楚。進去只走既有踏板。誰都別把檢查做成施工。”
“照授權做。”林硯說。
看臺下方的檢修口有六顆沉頭螺釘,邊緣刷著和吊頂相同的漆。從地面抬頭看去,它與周圍裝飾板幾乎沒有區別。
趙啟明鋪好防塵布,鎖死移動護欄,架起攝像機。葉青禾核對軸線、門號和夾層平面,確認門後踏板通向東側檢修段;上方是屋架下弦,西邊連著線槽和天溝檢修走道。
檢修門被卸下,鏡頭先進入夾層。
林硯抬眼看向屋架深處。
啟明實驗學校體育館東南跨屋架連線節點:兩天十一小時五十四分。
灰白數字浮在陰影裡,像被潮氣浸過的舊字。
他從不把倒計時當結論。它只告訴他,風險會在那個時點前後爆發;究竟是哪一處失效、如何傳導、能不能搶在前面修復,全靠現場能留下的證據。
趙啟明將雷射測距儀架在檢修口外,依次測量踏板淨寬、走道淨高和可見支撐間距。
“圖紙標註淨寬六百毫米,實測五百二十毫米。”他說,“東側多了一道後加支架,侵佔走道八十毫米。”
鏡頭緩慢推進,避開保溫棉和線纜。
那道支架由角鋼和抱箍組成,靠近原有橫向構件。支架根部鏽蝕明顯,鏽水順著固定件下方拖出一條細線,落點正對橫向拉桿端部套筒。
葉青禾盯著螢幕:“可視範圍內沒發現裂紋,也看不出拉桿彎曲。水跡是從上往下走的,不像單純結露。支架固定在哪個構件上,是否借用了主體受力構件,被保溫層遮住,暫時不能確認。”
林硯說:“記錄事實:未見於竣工圖的後加支架,支架及固定件存在鏽蝕和持續性水跡,鄰近拉桿套筒有受水痕跡。下一步申請核驗水源、支架連線關係和結構影響。”
郭成看了他一眼。
“別把一條鏽痕寫成屋架失效。”
“沒人會這麼寫。”林硯說,“但它不在圖紙裡,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必須查。”
陳遠將鏡頭再向前送出半米,只拍橋架底面、支架可視端和線纜外皮。燈光掃過積灰,一串殘缺噴碼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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