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雨勢收成細密的水線，體育館東南側檢修門外的警戒帶還沒有撤。
臨時消防軟管從門縫下穿出，接進兩隻緩衝桶。雙泵輪換執行，水位始終壓在警戒線下方。
東南跨梁端布了兩隻位移計，基準取自未受潮的西側同類節點；夜裡七輪補採，記錄的是積水抽排後梁端相對位移有沒有繼續發展。曲線的最大波動只有零點零二毫米，說明臨時排水和支撐暫時壓住了變形，沒有證明隱患已經消失。
林硯眼裡的維修期限，仍停在兩天十一小時附近。
臨時排水只是把水引走，沒有把問題從結構裡拿出來。
趙啟明把比對圖鋪上摺疊桌。
“舊三通直通口外緣擴過，拆下來的短節內壁車薄零點七毫米，封堵塞外徑也不是標準規格。三件東西能接上，是加工過後硬湊出來的。”
陳遠戴著手套，把短節放在標尺板中央。
“不是現場搶修時磨兩下能做成的。得知道原軟管內徑、三通位置和夾層空間，車完還得試裝。”
“竣工圖呢？”林硯問。
趙啟明搖頭：“圖上是標準三通，冷凝水支路從西側繞開東南跨。現場這條支路和圖紙對不上。”
周嵐拿著內窺鏡截圖過來。
“保溫層後面找到了四處舊固定孔，分成兩個相鄰節點。每個節點兩塊耳板、兩處錨座位，對應一組交叉穩定拉索。”
原設計共四組穩定拉索，每組由兩根斜索交叉組成，連線梁底耳板和側牆錨座。其中靠近E軸、F軸的兩組承擔區域性橫向約束。夾層內現存兩組拉索，另兩組對應的固定孔、後補壓板和拆除痕跡都在，拉索和錨座卻不在現場。
林硯沒有把排水改造和拉索問題寫成同一個結論。
非標排水件會造成積水和溼荷載異常，區域性約束是否完整則關係到結構受力。兩件事都必須處理，但現有材料不能證明它們出自同一批人，更不能僅憑孔位斷定拉索從未安裝。
“先調學校留存的竣工影像。”他說，“找吊頂封板前的記錄。”
孫建國讓檔案員取來學校留存的行動硬碟。
硬碟內按日期分著隱蔽驗收、屋面收口、機電除錯和交付培訓等資料夾。趙啟明接上只讀裝置，記錄硬碟外殼編號、容量、介面狀態和目錄，再製作工作副本。
林硯坐在旁邊，一幀幀往回拖。
最早的畫面裡，體育館吊頂尚未封板。鏡頭從西向東掃過，鋼桁架、橋架、噴淋主管和保溫層都露在外面，拍攝者站在看臺上，畫面抖得厲害。
“停。”
趙啟明把畫面定在東南跨下方。
第一組交叉穩定拉索已經裝好，兩根斜索從梁底耳板拉向側牆錨座。鏡頭繼續右移時，相鄰第二組也短暫入畫：斜索被橋架擋住一部分，但兩端耳板、索夾和交叉走向完整可辨。
再往後拖，一段拍攝於同日下午、角度更靠近F軸的補拍裡，第三組設計位置只見裸露耳板，孔位清楚，周圍防鏽漆顏色比舊構件新。兩天後的影像中，龍骨已經豎起，第四組設計位置同樣未見拉索實體，耳板被保溫棉遮住一半。再往後，吊頂封板完成，所有節點都消失在裝飾層後。
周嵐盯著畫面，措辭放得很慢。
“現有影像可明確辨認兩組交叉穩定拉索已經安裝。另兩組對應的設計位置，在封板前可見的畫面中未見拉索實體。影像只能說明拍攝時的可見狀態，不能推定從未安裝，也不能排除後續拆除或未被鏡頭覆蓋的工序記錄。”
林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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