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把現場影片停在梁底。
四組拉索錨具都掛著臨時編號牌。鏡頭掃過東南跨，右下角拍攝時間比竣工影像早六十二天。
“不是同一批施工記錄。”林硯說。
趙啟明放大畫面。臨時牌的編號規則屬於市政臨保體系，不是學校體育館常用的結構加固編號；東南跨那根斜向拉索，則壓在後期封板遮住的位置上。
林硯餘光裡的數字跳了一下。
夾層一號控制點：四十七分鐘。
“先查控制櫃。影片和拉索照片全部保留，別讓人碰原檔案。”
趙啟明立刻切進本地維護端。夜間旁路執行頁仍是一片綠色：雙泵執行，集水井水位穩定，夾層排風開啟，安置區主照明、應急照明正常。
陳遠剛從夾層巡完回來，鞋底帶著水。
“泵壓沒變，集水井水位比上一輪高一釐米，二號、三號監測點沒跟著漲。”
“不是水突然壓上來。”林硯說，“是一號點的環境條件先壞。”
昨夜為持續抽排，雙泵主迴路已切進櫃內手動優先。現場按鈕、接觸器和熱繼電保護構成獨立控制鏈，樓宇系統只能讀取執行反饋，不能直接停泵。
問題出在另一條鏈上。
遠端閘道器有四路繼電器幹接點，分別向本地控制器送出排風許可、東側輔助照明聯動、門禁聯動和場館模式使能。閘道器碰不到泵組主迴路，卻能讓控制器呼叫預設的整館聯動。
螢幕最上方，一條遠端會話正反覆改寫閘道器輸出優先順序。
“對方把場館安全模式提到最高了。”趙啟明說。
蘇晚晴皺眉：“安全模式為什麼會撤排風？這裡現在是臨時安置點。”
趙啟明沒有替系統找藉口，直接調出邏輯版本和啟用記錄。
“正常不會。正式邏輯裡，只有佔用狀態為零、消防聯動未啟用、夾層抽排未執行，三個條件同時滿足，節能模式才可以撤銷排風自動許可。安置點狀態和抽排執行狀態都該把它鎖死。”
“那它現在為什麼還能進？”
“昨晚應急啟用時，校方把場館切成臨時安置模式；夾層抽排是後加的搶修旁路，接在舊控制器上，執行狀態沒回寫到樓宇平臺。更嚴重的是，施工聯調時為了測試整館疏散，留下了一條維護覆蓋通道。”
趙啟明指著螢幕上的灰色標記。
“這條通道只該用於空館聯調。它能跳過佔用互鎖，本身就是不該留在安置場景裡的運維缺陷。遠端端偽裝出有效維護標誌，舊控制器便把佔用互鎖當成已核驗，允許舊版本撤掉非消防排風許可。”
林硯看著倒計時。
四十六分鐘。
“現在追責沒用。把通道封死。”
夾層一號控制點緊貼東南跨下方：風機房、泵組和集水井都在那一帶，東南跨臨時支撐的基礎也埋在夾層外側。排風一停，溼熱空氣會先積在風機房和泵組周圍；風機頻繁熱保護，潮氣凝結進裝置坑，巡檢和抽排都會越來越難。雙泵未必立刻停，但水位、溫升和溼度會同時往上頂。區域性積水一旦漫到支撐基礎附近，地基軟化和附加變形就會傳到梁底那套來源不明的拉索上。
那四十七分鐘，不是一臺裝置的壽命，是整條鏈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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