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西側二層人員已經撤完。”對講機裡傳來回話，“泵房問，穩壓泵要不要停？”
林硯看了一眼手機。
22點12分。
五號廠房西側走廊的燈壞了兩盞，消火栓箱玻璃上蒙著灰。箱內壓力錶接在西立管末端測試口，指標停在0.15兆帕，比十分鐘前又低了一點。
“先不停。”林硯按住對講機，“泵組按原邏輯啟停，禁止手動調壓。趙啟明，繼續守泵後總管和E-3井閥前、閥後壓力；許工守箱內測試口。每兩分鐘報一次，別混讀數。”
E-3井裡的東支控制蝶閥DV-E1，正是所有記錄共同指向的裝置。
泵房臺賬寫著它近年檢修過兩次；東支管線圖把五號廠房西立管的異常關聯裝置標成DV-E1；E-3井兩塊壓力錶的差值也最大。泵後總管0.68兆帕，閥前0.41兆帕，閥後0.28兆帕，壓差0.13兆帕。
但閥體上方浮著的數字，卻是二百一十六天。
倒計時從不替他判斷裝置是否合格。它只告訴他，一件東西距離跨過事故臨界點還有多久。二百一十六天不等於DV-E1沒有毛病，卻足夠說明：今晚這場正在逼近的事故，未必由它主導。
“測黑軟管出水。”林硯說，“量筒接，介面別動。”
陳遠把桶挪開，量筒塞到軟管下方。軟管沒有成線放水，只是緩慢往下滴。
兩分鐘，二十二毫升。
趙啟明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泵後總管0.65，穩壓泵沒啟動。E-3閥前0.41，閥後0.28。”
“箱內0.15。”許工補了一句。
林硯蹲下看那根黑軟管。表面溼得發亮，滴水卻少得可憐。它足夠引人注意，卻遠遠解釋不了支路持續損失，更解釋不了DV-E1前後長期存在的高壓差。
“這不是漏點，是招牌。”他說。
高聞已經撬開了消火栓箱旁的鐵皮擋板。擋板後有一道窄門，原本應是夾層檢修口，鎖芯剛換不久。
“鑰匙呢？”林硯問。
周世安愣了一下，轉身去物業值班室取備用鑰匙。林硯趁這空當翻出舊圖紙。
五號廠房內部把這一路叫西立管，供水卻不是從西側接入。管線自東支幹管繞過北側連廊，再折入廠房，DV-E1確實在上游。舊總圖上這段跨區管線標得很清楚，後來的改造圖卻將北側夾層畫成一片淺灰，像是故意讓人忽略。
高聞把兩份資料攤到地上。
一份是二〇二一年複核單，一份是泵房臺賬掃描件。兩張紙的裝置編號相同，結論也相近：更換密封、調整限位、復壓合格。可原始單據上的型號是D341X，臺賬裡卻改成了D343H；原件復壓記錄0.32兆帕，掃描件寫成0.29兆帕。
“現場是什麼型號？”許工問。
“D341X。”林硯說，“臺賬不能信。”
“那DV-E1到底是不是壞了？”
“它的壓差不正常，不能因為外面還有問題，就替它洗清。”林硯收起圖紙，“閥位指示、閥杆外露和限位只能證明外面看著開到了位。閥板有沒有異常、閥軸有沒有脫銷、閥座和下游管段有沒有堵塞，都得另查。今晚先分清誰在持續吃水，誰在放大風險。”
門開了。
夾層裡是一股潮溼的鏽味。包裝膜、紙箱和廢舊風管堆滿角落，牆邊的紅色消防立管卻露得很乾淨，顯然有人經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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