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二分，低流量試驗的範圍說明還在會籤。
林硯站在泵房外。區應急辦要求住建核驗組補充東區支環依據；住建核驗組回覆，五號廠房不在安置備選建築名錄內，室內部分須由管理方確認；管理方則說簽字負責人正在開會，四點前未必能答覆。
五號廠房隔著一排老槐樹，灰白牆面乾裂。二層西側窗戶半開，叉車倒車提示音和貨架摩擦聲不斷傳來。
林硯視野裡，二層窗後的消火栓箱懸著一行字。
五小時五十一分。
陳遠壓低聲音：“裡面清庫存，兩臺柴油叉車都在幹活，還要拆貨架。說這批貨今天必須運完。”
許工從泵房出來，夾著記錄表：“總管、東支閥後和備選建築末端都裝了表。現在缺管理方確認，啟動穩壓泵、開啟指定試水點。不做動態試驗，靜態資料只能說明東支環異常，落不到具體故障。”
倒計時不是手續，更不是逼人開門的權力。
“先按已有範圍查外側。”林硯說，“確認支管和廠房的連線狀態。室內不進，不動閥。”
管理方派來的周姓現場員皺起眉：“泵房和備選建築都能查，五號廠房不在重點裡，裡面還在搬貨，最好別碰。”
林硯翻開附表東區頁，指著一行編號：“E-3閥井至五號廠房西側立管的外部連線點，在你簽收的核驗清單裡。核對東支環邊界，不是進廠房。”
周姓現場員看過蘇晚晴平板上的簽收頁，沉默片刻。
“外面可以，別擋裝貨通道，也別碰裡面的東西。”
幾人繞過木托盤，來到五號廠房西側。牆根露出一段鑄鐵管，靠泵房方向的管身刷過新漆，靠牆角的舊管卻鏽層起皮，法蘭邊緣結著發白水垢。
外牆消防介面箱鎖著，編號牌只剩模糊的“5-W”。北側兩米外，室外蝶閥藏在防雨罩裡。
陳遠掀開罩子，先拍銘牌，再用手電照閥杆限位：“全開標識朝下，限位片沒貼到底。不是標準全開位置，像被調過又沒復位。”
許工核對圖紙：“二〇一七年換的蝶閥。這段支管在二〇一九年改造圖上列為停用。”
“停用支管為什麼還接著立管？”林硯問。
周姓現場員看著牆面：“以前是庫房，後來用途變了。管子留著，不代表還在用。”
“留著可以，狀態必須明確。”許工說，“停用可以拆除、加盲板隔離，或者保留但掛牌、更新圖紙。現在它一頭接東支線，一頭進廠房，閥位不清，還有長期微滲痕跡，不能只靠口頭說停用。”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倒計時變成五小時三十八分。
林硯沿立管往上看。二層西窗邊，一截紅色橫管穿牆而入，漆層新舊分明。窗後的走廊燈亮著，有人正把拆下的電纜拖向貨梯。
他拍下閥門、立管、法蘭和編號牌。蘇晚晴同步上傳，定位、時間和拍攝人自動留痕。
“還差兩項資料：這條立管對應的室內消火栓箱編號，以及最近一次檢修、停用或改造記錄。”
“檔案在管理處，鑰匙也不在我這兒。”
“請你調閱。調不出來也如實寫明原因。”林硯說，“圖紙標註停用，現場保持連通，閥位待複核，這三項會進入今天的問題清單。”
周姓現場員走到一旁打電話。
林硯重新看法蘭。沒有新鮮水跡，立管底部也幹著，牆角鹽析卻積得很深。上午靜壓曲線顯示，東支閥後的壓力每隔十幾秒便有一次微小回落；泵房總管穩定，穩壓泵也未啟動。圖紙說這裡停了，管網卻不像真正的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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