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三十七分，廠房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落地聲。
倒計時縮到五小時二十六分。
周姓現場員仍在打電話。幾分鐘後，園區大門方向駛來一輛深灰色執法車。
車停在路邊，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下車，手裡拎著磨舊的檔案袋。他先看蝶閥閥杆，又看向E-3井蓋。
“今天測過？”他問。
許工點頭：“靜壓差大，閥後壓力週期波動。圖紙列停用支管，現場卻連著五號廠房立管。”
男人點頭：“高聞，消防救援支隊火災調查員。聯合核驗組委託我調閱與既往火災隱患排查有關的原始記錄，剛從支隊檔案室取到掃描件和調閱回執。”
他抽出透明資料夾。裡面是幾頁影印件、掃描件列印頁和一張調閱單，電子章清晰，申請事由寫著：配合南灣舊工業園聯合現場核驗，核對二〇二一年東區末端壓力異常複核記錄與當前現場狀態。
“二〇二一年沒有成災。”高聞說，“當時租戶發現二層消火栓箱滲水，物業報修後撤單。後續隱患排查發現東區環網標註停用，但五號廠房立管沒有物理斷開。”
他翻到第二頁：“給管理方的是設施檢修複核單，要求核實閥門常態位置、更新改造圖紙，補齊五號廠房室內消火栓系統停用說明和末端排水去向。”
許工接過資料，核對編號和裝置欄：“E-3、五號西立管、二層西側箱體，和今天現場對上了。”
高聞攤開最後一頁。當年管理單位回覆：已更換蝶閥、增設限位，待產權調整後完善停用手續。結辦欄蓋了章，備註卻寫著“列入後續改造資料歸檔”。
“原始複核記錄沒併入後來的園區改造圖紙。”高聞說，“它不能替代進場授權，也不能直接證明責任歸屬。但它足以支援今天對明確點位申請核驗。”
周姓現場員的電話終於接通。他聽了片刻，朝蘇晚晴點頭：“運營公司授權我負責現場陪同、公共安全管理和裝運協調。宏盛倉儲的作業負責人也在電話裡確認，配合對確認點位進行非破壞性核驗，暫停西側裝運和二層西側作業。”
蘇晚晴將確認內容發入聯合工作群，由區應急辦和住建核驗組留存。周姓現場員補入公司授權編號、租戶作業負責人的姓名與確認時間、陪同人員和限制條件，完成電子籤認。
他拿起對講機：“五號廠房暫停西側裝運。安全員到一樓門廳，西側門開。除核驗和陪同人員外，其他人撤出走廊。”
叉車提示音停了。
鐵門鎖釦彈開，蒙灰的門向內推開。潮溼鐵鏽味混著紙箱和柴油味撲出來。
林硯跟著周姓現場員進門，先確認門廳通道沒有堆物。陳遠放好警示錐，許工和高聞核對記錄點位。沒人往貨架深處走，幾人沿西側樓梯上到二層。
下午四點十一分，走廊盡頭的消火栓箱出現在眼前。玻璃門蒙著灰，編號仍能辨出：5-W-2。
和舊複核單一字不差。
林硯停在箱前。視野裡的倒計時仍在跳動。
四小時五十二分。
許工戴上手套，確認箱門未被封條固定後，徵得周姓現場員點頭，拉開玻璃門。水帶卷得鬆散，水槍缺失，箱內壓力錶停在零點一八兆帕。
“這個數值與泵房靜壓及同支路讀數明顯不符。”許工說。
高聞翻出二〇二一年複核單的附頁：“這個箱體當年改造時，在栓閥後支管上加過帶封帽的測試介面，供核驗時接表，不是消火栓箱的常規配置。記錄寫明，測試時不得操作栓閥，介面復位後須檢查封帽和滲漏。”
許工確認介面封帽、螺紋和密封墊完好，拍照留存後，使用帶止回的便攜測壓元件接入測試介面。陳遠全程扶住接頭，沒有碰栓閥和立管閥組。
兩塊表讀數接近，零點一八兆帕緩慢下滑到零點一六，又一點點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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