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停了半秒：“物業通知說北側系統在查。我們怕零件放在現場二次損傷，影響後續認定。”
“哪份合同約定了必須立即回收？”
對方報出編號，正是今年四月那張結算單。
林硯翻到服務條款。舊件回收一欄寫得很清楚：經甲方確認後，由乙方辦理回收檢測。沒有“即時取走”，更沒有允許乙方在原因未查明前自行帶離。
“合同我看過了。”林硯說，“相關部件涉及現場異常調查，已經初步取證。你們若主張保修，先提交翻新前後維修記錄、來源證明、出庫單、運輸交接單和檢測依據。後續檢測可以參加，但開封、取樣、檢測和重新封存，都必須有第三方見證。”
“林工，這也是我們公司的正常權利。”
“園區保全現場物證，也是正常權利。”林硯說，“下午前發書面回收申請、合同依據和授權人員資訊。沒有完整手續，誰來都不能帶走。”
電話結束通話，陳遠望著週轉箱：“他們來得太快了。”
林硯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猜。對方動作快，可能是擔心保修，也可能是擔心別的；現在任何判斷都得留在證據後面。
他撥通蘇晚晴的電話，把拆除情況、維保單異常和對方索要舊件的事說了一遍。
蘇晚晴答得很快：“原始照片和掃描件不要走個人聊天軟體，匯入園區伺服器，建立只讀目錄。紙檔逐頁掃描，掃描前後各拍一張帶時間的全景。實體件暫不離開泵房管理範圍，我協調第三方見證、封存箱和法務。”
“他們說不回廠會影響保修。”
“園區不拒絕檢測。”她說，“但不會接受單方取回。讓物業書面回覆：保修責任可以核，前提是檢測過程可追溯。安達和恆達的關係由法務從合同主體和公開登記核，現場只做保全。”
半小時後，蘇晚晴帶著物業法務和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見證人員趕到。
見證人沒先碰實物，只核拆除記錄、現場照片、封袋標籤和照片索引。泵房攝像頭調向操作檯，影片從第一隻封存袋開始。每一件物品的編號、拆除位置和封裝狀態逐項念出，由物業、許工、林硯和見證人簽字確認。
輪到異常法蘭段，見證人隔著透明袋檢視孔壁和焊補痕跡。
“是否現在開封取樣？”
“暫不取樣。”林硯說，“現在開封會改變狀態。採購鏈和檢測方案沒齊之前，只做完整保全。”
見證人在保管連結串列上寫下：實體完整封存，未經共同見證不得啟封。
安達的書面回收申請也發到了物業郵箱。函件措辭正式，堅持故障件應及時返廠，卻只附了授權書和四月合同摘頁，沒有翻新記錄、出廠檢驗、來源憑證，也沒有所謂廠家的資訊。
法務當場擬好回覆：同意其參與後續檢測，不同意單方取回；要求兩個工作日內提交翻新件來源、採購合同、出入庫憑證、運輸單據、維修記錄、檢測標準和保修依據。
硬質封存箱開啟。異常法蘭段、B-2旁拆下的緊韌體、墊片和三通依次裝入內層防護袋，再放進編號箱。防拆封籤橫跨箱蓋和箱體接縫，封籤號錄入保管連結串列。蘇晚晴、沈主任、許工、林硯和見證人依次簽名。
箱蓋合上時，林硯看見浮在異常法蘭上的紅字緩慢淡去。
那不是事情結束，只是這件舊件終於脫離了恆達一方隨時可以帶走、打磨、重新解釋的範圍。
值班員又從資料裡找出一份遺漏附件，是去年十一月翻新單對應的付款申請。申請表上安達的收款賬戶沒變，備註欄卻多了一行內部說明：貨款拆分結算，裝置翻新及物流服務由恆達關聯單位分別開票。
附件後還有一頁沒有掃描完整的清單。
最下方露出半截裝置編號。
林硯盯著那串數字，抬頭望向泵房另一端仍在執行的備用消防泵。它銘牌上的編號，和清單上那半截只差最後兩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