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房裡的水跡還沒幹,陳遠已經把封存袋平碼在操作檯上。
三通、異常法蘭段、拆下來的螺栓墊片,以及從B-2臨時接頭旁取下的兩枚舊螺母,按拆除順序排開。每隻袋口都貼著標籤,時間、位置、拆除人、見證人和初始狀態一項不少。許工拿著相機補拍細部,鏡頭停在法蘭外緣被擴過的螺栓孔上。
林硯沒讓人立刻把東西送走。
北側舊泡沫支線已經機械盲斷,東側報警閥組恢復了供水,眼前最急的風險算是壓住了。但這批舊件不能只停在“現場異常”上。它們若真經過翻新、轉運、復裝,後面該追的是採購、出庫、運輸、驗收和付款,而不是誰先說一句解釋。
“把B-2接頭的原始照片調出來。”
陳遠遞過平板。
兩組照片並排放大。一邊是剛切下來的異常法蘭段,一邊是B-2臨時接頭側面。補漆顏色不同,鏽蝕程度也不同,可擴孔位置、車刀紋方向和孔邊被砂輪壓過的弧度,幾乎對得上。
許工看了半晌:“像同一套工法做出來的。”
“記錄寫可比對特徵一致。”林硯說,“不要寫同一批,也不要寫同一人做的。”
許工點頭,刪掉了擬好的判斷。
沈主任從控制室回來,懷裡抱著一摞維保資料,紙頁邊緣被攥出了摺痕。
“近三年北側泵房和泡沫支線的維修單都找出來了。”他說,“兩張寫的是消防泵元件返廠翻新後復裝。去年十一月一張,今年四月一張,供貨商都是安達機電服務。”
林硯先看簽字和日期。
去年十一月的單據寫得籠統:泵組檢修、葉輪校正、密封更換、底座除鏽防腐。驗收欄簽著當時物業裝置主管的名字。
今年四月那張卻只列了“泵殼修復元件”“配套連線件”“除錯輔材”,沒有型號、原廠件號,也沒有拆裝前後的序列號。附件頁只有一張模糊的出庫單影印件。
林硯把紙抬到燈下。出庫單右下角有半行淺印字,被訂書釘壓掉了一角,只能辨出“恆達供應鏈”。
“先找原始件。”他說,“這段法蘭能證明被改造過,維修單能證明有翻新復裝。兩者能不能連上,要看型號、批次、運輸、出入庫和付款記錄。”
控制室值班員很快把電子檔調出來。早年資料有紙檔、有掃描件,也有物業郵箱裡的結算附件。沈主任讓人按時間篩出北側泵房、舊泡沫支線和B-2支路的工單,單獨建立目錄。
林硯站在桌邊往下翻。
去年十一月的進場單上,作業人員所屬單位是安達機電,貨車登記單位卻是恆達裝置物流。四月更換連線件,送貨單抬頭是安達,簽收備註寫著:由恆達倉儲代發。
單看每一張,都能解釋成外包流轉。可把它們放在一起,安達接維保單,恆達物流進場,恆達倉儲代發,出庫單又露出恆達供應鏈的抬頭,鏈條已經不是一句“合作單位”能帶過去的。
林硯在白紙上劃出四欄:園區採購訂單、安達結算單、恆達物流倉儲出庫記錄、現場拆裝與實物編號。
“先保全能落紙的東西。”他說,“採購合同、驗收單、發票、送貨單、進場登記、舊件回收單、試壓和聯調記錄,全留底。照片匯出原始檔案,核對生成時間和檔案校驗值。”
陳遠正把封存袋裝進硬質週轉箱,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安達機電。
泵房裡安靜下來。林硯示意他開擴音。
“陳師傅,聽說北側拆了幾件舊件?”電話裡的男人語速很快,“那裡面可能有此前翻新泵組保修範圍內的配套件。按約定,故障件要儘快回收返檢,不然廠家不好確認保修責任。”
林硯拿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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