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車停在濱河路站圍牆外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
車頂警燈沒有亮，施工便道卻臨時劃出一條通行線。韓峻先和值守人員核驗運營中心回函，林硯隔著圍欄看見兩列列車從高架區間駛過。站臺廣播、客流和車門提示都很平穩，像這裡沒有任何異常。
他的視線越過附屬裝置房，落向線路北側更深處。
一串灰白數字壓在地下綜合線纜通道的走向上。
五十七分四十一秒。
數字沒有落在某一面櫃門上，也沒有釘住某臺裝置。它從濱河路站北側的裝置夾層延出去，跨過江北廣場站方向的區間維護廊道，掠過幾處中繼裝置間，最後消失在江北段核心通訊區的地下結構裡。
林硯看得很清楚，這一次倒計時給出的不是一處故障點，而是一條仍在執行中的範圍。
範圍越大，能做的事越少。
“先按回函核驗濱河路站。”韓峻把臨時證件遞給值守人員，“照明配電間、通訊附屬櫃和公共橋架允許聯合檢視。訊號機櫃、傳輸主裝置、行車資料，都在授權外。”
趙啟明接過證件，點了點頭。
林硯沒有再看那串數字。
裝置間在站廳北端下方，門一開啟，潮熱的氣流便湧了出來。應急照明配電櫃正在執行，指示燈整齊亮著。通訊專業的兩名值班人員已經等在裡面，對照櫃門上的資產編號核對記錄。
周嵐沒有先看櫃體，徑直走向公共橋架和接地匯流排。
“濱河路站的介面質量下降，和江北廣場站是不是同一個原因，現在誰都不能下結論。”她一邊翻圖紙，一邊對蘇晚晴說，“這裡單獨建記錄，不要把前站的判斷帶進來。”
蘇晚晴在平板上新建現場頁，錄入授權範圍、裝置編號和見證人員。
陳遠將適配儀表接入允許檢測的供電支路，只讀取外部量測值。趙啟明拿著紅外儀，沿櫃門、接線腔外壁和橋架緩慢掃過去。
電壓穩定，主迴路溫差正常，橋架固定件也沒有明顯鬆脫。
倒計時從五十七分跳到五十三分。
周嵐蹲在接地排前，用手電照著一根後加的遮蔽引線。引線沒有破損，壓接處也看不出氧化痕跡，只是接入位置和圖紙預留端不一致。
“這個接點是後加的。”她問通訊值班員，“施工變更資料裡有沒有？”
對方翻查終端，搖了搖頭。
“改造臺賬有附屬櫃更換記錄，沒有這根引線的單獨變更。”
“把櫃號、接地排號、改造日期和歷次維護記錄調出來。”周嵐合上圖紙，“先確認它什麼時候加的，再談該由誰複核。”
韓峻接完電話回來，臉色比剛才更沉。
“運營中心沒有同意進入江北段核心區。排程、通訊、訊號會籤意見一致：現階段沒有行車異常，也沒有裝置失效，兩站介面質量下降均已自動恢復。核心區涉及傳輸、時鐘和訊號介面，要走線路技術委員會審批，最快明早。”
趙啟明看向林硯。
數字還在走，四十八分。
林硯接過終端，將會籤意見從頭看到尾。理由沒有漏洞。核心區不是一間閒置機房，裡面每一條鏈路都可能與正在執行的線路相連。越過邊界，哪怕只碰錯一處門禁、拔錯一根測試線，都可能把原本平穩的運營拖進更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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