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板後的線槽沒有立刻開啟。
唐越抬手，隔離欄外的人同時停住。林硯看見的倒計時懸在封板後那段被防護板遮住的線槽深處：四十二分十六秒。數字跳得不快，卻像一根被人暗中繃緊的弦。
“按預案走。”唐越說，“先核驗、先比圖、先鎖工況。任何人不得憑一個告警拆東西。”
進場前，韓峻已協調運營中心預留江北段檢修視窗，通訊、訊號、供電三方值守提前到位。蘇晚晴架起記錄儀，鏡頭依次掃過門禁編號、封板狀態、人員工牌和統一時鐘。周嵐攤開現行竣工圖、舊改造資料和裝置臺賬，沿線槽編號逐段核對。
趙啟明用紅外儀掃過封板、外露軟纜和周邊金屬構件，溫度沒有異常。通訊人員在許可範圍內接入舊維護介面，便攜終端上卻跳出一串反覆重新整理的狀態。
上線，協商，重置。
再上線，再協商，再重置。
“舊旁路維護鏈路。”通訊人員盯著曲線，“不是業務通道，像有個沒退出的低速維護口，一直嘗試握手。”
唐越調出裝置臺賬。褪色銘牌上的裝置編號，和終端上的埠編號只差一個字尾。
“舊維護口沒關乾淨。”
“濱河路站那邊的介面質量下降，就是它引出來的？”韓峻問。
“目前只能說有關聯。”通訊人員搖頭，“埠重置前，遮蔽參考相對保護地的測量值先有短促波動；波動過去後，端口才掉線、重新協商。埠記錄最顯眼，不代表它是源頭。”
林硯看向牆角那條灰色軟纜。它鑽進封板後，外皮老化，沒有現行線號，也沒有維護標籤。
終端上那隻舊埠的期限浮在他眼前，二百多天。
短倒計時不在埠上，而在封板後的那段線槽裡。舊埠有缺陷，卻不是今晚會出事的東西。
周嵐從泛黃的附件中抽出一張臨時接線圖。圖紙夾在三年前的過渡施工記錄後，邊角已經發毛，字卻還清楚：舊旁路維護單元切換期間，除保留通訊鏈路外，臨時借用北側線槽遮蔽匯接點及等電位參考；主系統切換完成後，舊線纜、維護埠、臨時跨接和參考引線須同步拆除。
“現行竣工圖裡沒有這頁。”周嵐說。
唐越看完工單號，沒有立刻下判斷。
“這隻能證明當年存在過渡接線方案，不能證明現場殘留的每一根線都能拆。遮蔽、保護接地、等電位和裝置參考之間的邊界，必須由設計單位和裝置產權方確認。”
韓峻立即把圖紙、現場影像和波形傳回運營中心，申請擴大受控核驗範圍。許可內容寫得很窄：拆除外側可見防護件，確認舊旁路維護段端接狀態；不開啟現役櫃門，不觸碰繼電器端子；通訊、訊號、供電同步監視；任何主系統引數異常，立即終止。
三十六分零八秒，電子許可落下。
唐越戴上絕緣手套，在趙啟明和供電人員見證下拆開最外層防護板。板後是一隻舊式金屬接線盒，盒蓋鉛封還在，底部卻留著一道細縫。灰黑色的編織遮蔽層從縫裡擠出來，邊緣結著潮氣留下的白痕。
“盒蓋不動，先看。”趙啟明說。
檢查鏡從縫隙探入。
平板畫面裡，幾根舊電纜被壓在一起。一根遮蔽層被剝開，壓在發黑的銅排上；銅排旁橫著一條短接線，一端連向舊旁路維護單元的遮蔽參考，另一端接往北側綜合等電位匯流排。線耳標籤已經褪色，下面還有一片被刮傷的編號區。
周嵐放大畫面，又調出驗收清單和封籤批次記錄。
驗收單上，“臨時跨接拆除”一欄已被勾選，簽字日期在正式竣工前兩天；接線盒上的鉛封編號，卻屬於竣工後三個月後才啟用的一批。盒底密封膠也有新舊兩種顏色，後補的位置恰好遮住原本可以看清線號的一側。
“現場、驗收記錄和封籤批次對不上。”周嵐說，“至少能確認盒子在驗收後被重新封過。是不是為了遮蔽這條線，現在不能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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