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雨剛停，積水貼著瀝青路面。三處井蓋周邊拉著警戒帶，灰色邊緣閘道器立在路邊，外殼被雨水洗得發亮。
林硯站在第一處點位外，沒有急著處理平板上的紅色告警。
井蓋鎖具完整，鎖孔沒有新鮮劃痕；排水篦子通暢，周邊沒有倒灌泥線。市政巡檢員剛完成手工複測，液位、甲烷和硫化氫濃度都在正常區間。
平臺頁面上，二十三個終端卻全部標紅。
十點十七分四十二秒，二十三臺裝置的狀態同時被改為“維護超期且安全狀態未知”，原本的“計劃維護離線”全部歸零。
唐越把平板遞來：“不是逐臺超期。狀態摘要裡的遷移時間完全一致，像是一條規則一次性重算了二十三臺。”
林硯掃過時間，沒有順著紅點下結論。
在他眼裡，井蓋、鎖具、控制箱和排水口都沒有浮出臨近歸零的倒計時。平臺宣稱的風險，並沒有落到眼前設施上。
“先固定現場。不開井，不復位，不碰平臺狀態。”他說，“今日巡檢記錄、本地讀頭資料、工單索引和狀態摘要全部留檔。平臺告警是平臺告警，現場狀態是現場狀態，沒對上之前，誰都不能替誰證明。”
市政資料運營中心值班負責人沈嵐當即安排錄影、編號。
硯安接的是限定範圍核驗委託。經審批的只讀介面能看到狀態摘要、工單索引、部分維護記錄和脫敏裝置資訊；規則如何釋出、任務怎樣執行、資料接收與狀態計算的原始日誌，仍在平臺供應商手裡。
唐越已篩出共同點：二十三臺終端使用過同一批離線升級模板，維護視窗高度重疊，關聯服務賬號也相同。但摘要欄位只能證明它們處在同一維護環境，不能證明賬號做過什麼，更不能解釋平臺為何在同一秒把它們推成風險離線。
不久後，供應商專案交付負責人賀景和法務到了現場。
賀景看過警戒帶和檢測記錄，說：“規則引擎、容災配置和客戶資料都在後臺。硯安要核驗原始日誌，必須先簽專項保密協議。”
唐越翻到協議的成果條款：“我們已籤市級辦公室保密協議，也有本次核驗的只讀授權。”
法務語氣平穩：“已有授權不覆蓋供應商內部日誌。並且受控檢視後，不得摘錄、留存內部資訊，技術結論需經我方書面確認。”
“可以在受控環境內檢視。”唐越說，“服務賬號、客戶欄位、程式碼路徑都可編號處理。我們需要確認規則版本、釋出時間、任務來源、狀態遷移原因和資料接收結果。”
“需要內部審批。目前只能提供結論性說明。”
周經理看向賀景：“什麼結論？”
“初步判斷是歷史維護單回補導致狀態計算偏差。”賀景答道，“風險狀態不代表裝置故障。建議先重跑狀態任務，恢復二十三臺展示狀態，後續由供應商排查。”
林硯抬起頭：“重跑前，原始狀態、任務關聯和遷移依據怎麼保全？”
“後臺有審計。”
“審計記錄能否由委託方和第三方見證？”
賀景停了一下：“暫時不能。”
林硯把協議放回車前蓋：“保密沒問題。問題是平臺已經對二十三臺市政設施給出安全風險判定，第三方核驗記錄不能只留在被核驗方手裡。更不能由被核驗方先確認，才能形成結論。”
現場安靜下來，只剩樹葉上的雨水滴落。
林硯戴上絕緣手套，把便攜讀頭貼近井蓋邊緣的低功耗標識區。綠燈亮起，讀頭讀取到裝置序列號、鎖閉狀態、最近取樣時間和本地摘要。
最近一次本地取樣距此不足十分鐘。鎖閉正常，液位低於預警線，可燃氣體濃度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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