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
奉天殿前的漢白玉丹陛上還凝著夜裡的凍雨，
石縫裡沁著水氣，踩上去又滑又冷。
鐘鼓響過三遍，文武兩班魚貫而入。
左邊公侯勳貴，蟒袍玉帶，靴底踏得響；
右邊六部九卿與內閣學士，青袍皂靴，步子輕得像怕踩碎了什麼。
朱標立於丹陛左側，一身絳紗朝服，九旒冕冠。
朱元璋升座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宣旨。
黃狗兒捧著聖旨走到殿中，尖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涼國公藍玉，奉旨經略草原，築衛所，開互市，撫番部，靖邊塵。
念其勞苦功高，特封其次子藍斌為永昌伯，食祿八百石，子孫世襲。
藍玉本職如故。
欽此。”
藍玉出列跪倒，聲音洪亮：“臣藍玉，謝主隆恩！”
宣旨畢，朝會進入常朝政務。
可殿中氣氛已經不對了。
文官班列裡，幾個御史的臉色陰得能擰出水來。
起先不過是尋常的奏對。
戶部報江北蝗蝻初起，請蠲租；兵部奏雲南麓川思倫發又犯金齒，請調湖廣衛所軍；
禮部議今年親祀先農的儀注。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左手搭著扶手，
右手慢慢捻著龍椅扶手上的螭首，一聲不吭。
他越不說話，殿裡越靜，靜得能聽見銅鶴燈裡蠟淚爆開的輕響。
壞就壞在“軍屯”兩個字上。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出班劾勳貴莊田侵佔民田、隱匿軍戶，言辭尚算平和。
可武班那邊有人冷笑了一聲。
沒人看清是誰先笑的，只聽見那聲笑像刀子刮在銅盆上。
於是話就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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