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夜。
南京城東，鄧府。
鄧鏞回到府裡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進了書房，把門關上，獨自坐了好一會兒。
案上那壺酒還擱著，他拎起來，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酒順著喉嚨下去，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燙。
他把壺擱下，叫來了鄧銓和鄧鑑。
兩人一進門就看見鄧鏞的臉色不對。
鄧銓先問：“三哥，尚炳呢？”
鄧鏞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案前，把那份早已擬好的起事計劃拿起來，在燭火上點了。
紙頁捲曲，發黑，燒成灰。
鄧銓和鄧鑑都愣住了。
鄧鑑撲上去想搶，被鄧鏞一把推開。
“不用了。”
鄧鏞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尚炳那小子，把咱們賣了。”
書房裡靜了一瞬。
鄧鑑先跳了起來：“什麼？！他敢——”
“小聲點！”
鄧銓喝住他，轉頭盯著鄧鏞，眼睛瞪得溜圓，“三哥，你確定？
他一個孩子，他——”
“他親口跟我說的。”
鄧鏞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舌頭上磨了一遍。
說完後，他坐在椅子裡，半天沒動。
鄧鑑在旁邊罵罵咧咧，罵朱尚炳，罵朱樉，罵朱家所有人。
鄧銓沒有說話，慢慢坐下來，把臉埋進掌心裡。
過了好一會兒，鄧銓抬起頭，問：“三哥，現在怎麼辦？”
鄧鏞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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