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藏沉默了一下。他不想說這些。這些細節，說出來反而顯得他在邀功。但他又不能說“不接受採訪”，因為採訪人員說了——晚上會在電視上播出。這是他在村民面前露臉的最好機會。
“那就簡單說說。”他開口，把談判桌上那些條件一條一條地說了出來。賠償金額，忍術清單，停戰期限——每一個數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有人點頭，有人感嘆，有人露出敬佩的表情。
團藏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人群的反應。他看到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默默記下那些數字，有人在向他投來敬佩的目光。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還行。還有機會。
但他沒有注意到，那些敬佩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有人開始看向那些捧著卷軸走遠的背影，有人開始看向那些被抬走的傷員，有人開始看向火影剛才站著的位置。
團藏說得越多，人們就越覺得——這些賠償，是用那些死去的人換來的。那些忍術，是用那些受傷的人換來的。那個停戰協議，是用一百三十七條命換來的。
團藏說得越詳細，人們就越清楚地意識到——他只是簽了字而已。真正付出代價的，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採訪人員又問了幾句，然後鞠了一躬，退到一旁。團藏站在那裡，等著人們歡呼，等著人們鼓掌，等著人們喊出他的名字。
但沒有。
人群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然後，慢慢地把目光移開了。移向那些遠去的卷軸，移向那些受傷的背影，移向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
團藏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綱手走上前，在他身邊站定。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團藏長老，你做得很好。木葉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團藏看著她，那隻眼睛裡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他知道綱手在說什麼——木葉不會忘記你的功勞，但也不會有人記得。因為人們只會記住那些死去的人，只會記住那些受傷的人，只會記住那些在戰場上拼過命的人。而你，只是簽了個字。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握著柺杖，一動不動。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袍，吹動他臉上的繃帶。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淡，很短，幾乎看不見。
後面，大部隊開始進村了。卡卡西走在最前面，阿斯瑪叼著煙，凱衝著人群揮手，丁次走在父親身後，牙牽著赤丸，赤丸很安靜，雛田低著頭，雙手攥著衣角。寧次走在雛田身邊，目光警惕地看著四周。志乃依舊戴著墨鏡，看不出表情。天天揹著一大包忍具，走得很穩。小李一瘸一拐地走著，但腰板挺得筆直。
還有井野。她走在哲原明身邊，兩人的手牽在一起，誰也沒有鬆開。
村民們看著這些年輕人，看著他們身上的傷，看著他們疲憊但堅定的眼神，掌聲響了起來。不是那種熱烈的、喧鬧的掌聲，而是一種——緩慢的、沉重的、帶著敬意的掌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有人開始喊名字——不是團藏，不是火影，是那些普通的名字，那些在戰場上拼過命的普通忍者的名字。
“小林！小林家的孩子回來了！”
“渡邊！渡邊！你媽媽在等你！”
“風間！風間！”
“野原家的！歡迎回來~”
每一個名字被喊出來，都有人回應。有人舉起手，有人回過頭，有人停下腳步，對著聲音的方向鞠一躬。沒有人指揮，沒有人組織，一切都是自發的。
團藏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臉色鐵青。他知道，他輸了。不是輸在談判桌上，不是輸在戰場上，而是輸在這條回村的路上。走在犧牲者後面，走在傷者後面——他就這樣從英雄變成了配角，從主角變成了背景。沒有人會記得他做了什麼，人們只會記得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受傷的人，那些從戰場上活著走回來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火影大樓走去。他的步伐依舊從容，柺杖撐在身前，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但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火影大樓前。
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廣場上，等著聽火影講話。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命令，但幾乎所有人都來了。那些剛剛進村的忍者也擠在人群裡，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躺在擔架上。他們也想聽聽，火影會說什麼。
綱手站在大樓的陽臺上，身後是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她的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掃過那些還纏著繃帶的年輕人，掃過那些被捧在手裡的卷軸。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廣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