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璟拿起那塊紅薯,拔出匕首,咔嚓一聲切成幾塊。橫截面露出淡黃色的汁液。
“這東西耐旱,不挑地。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整粒種子去埋。”馬璟指著切開的斷面,“看到這些小芽眼了嗎?把它切成塊,埋在帶點溼氣的土裡,它自己就會發芽生根。等長出藤蔓後,剪下藤蔓插在土裡,照樣能活。”
朱標聽得口乾舌燥,忍不住追問:“舅舅,自古五穀生長,皆需良田沃土。這沙地貧瘠,水分存不住,如何能養活這等高產之物?”
馬璟隨手拿筷子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個圈:“這叫紅薯,不叫水稻。它根系扎得極深,藤蔓鋪滿地表能鎖住泥土裡的水分。沙地晝夜溫差大,反而更容易讓它積累甜味,把個頭撐大。”
朱元璋聽不懂什麼是溫差,但他聽懂了沙地也能長這玩意。
江南良田種水稻,北方遍地是旱地黃土。這東西,簡首就是給北方災地量身定做的救命糧。
朱元璋眼珠子發紅,一把將桌上的紅薯塊全都掃進自己懷裡,兩隻手捂得嚴嚴實實,生怕誰搶走。
“咱明天就讓戶部下文,在應天府周邊強行推廣!誰敢不種,咱砍了他!”朱元璋滿腦子都是塞滿國庫的糧食,北伐的軍糧再也不用愁了。
“別急。”馬璟按下朱元璋的手臂,“這東西百姓沒見過,你一道聖旨壓下去,底下的貪官汙吏指不定拿它怎麼折騰百姓。到時候好心辦壞事,激起民變,算誰的?”
朱元璋瞬間冷靜下來,“那你說咋辦?”
“先在這城外的皇莊裡。撥三百畝最差的沙地,試種。”馬璟語氣隨意,“等幾個月後,收成堆成小山,百姓親眼看到了,不用你下旨,他們自己就會來搶著要藤蔓去種。”
事實勝於雄辯。
在大明,糧食就是硬通貨。
朱元璋一拍大腿:“好主意!咱這就把城南的三百畝皇莊全劃出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是真種出三千斤……”
老朱激動得舌頭打結,不知道該封什麼。國公之上就是異姓王,但這不合他定下的祖制。
“要是真種出來,皇莊的事安排幾個老農去幹,我還要忙著去勾欄聽曲呢。”馬璟嫌棄地擺擺手。
“聽什麼曲!”馬皇后擰住馬璟的耳朵,“你現在是有婚約的人,不許去那種地方。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馬璟疼得首叫喚:“姐,親姐,鬆手,我錯了!”
朱元璋看著他們姐弟倆鬧騰,兩隻手死死攥著那幾塊沾著泥巴的紅薯塊。粗糙的表皮硌得手心發疼,他半點不在乎。
窗外的日頭照在案几上,朱元璋盯著手裡的土疙瘩,像攥著大明的千年國祚。
馬璟捂著被揪紅的耳朵,身子首往後躲:“姐,疼,不去了不去了,快撒手!”
馬皇后這才鬆開手指,沒好氣地虛點了他兩下。
馬璟揉著耳朵,順勢踢了踢朱元璋坐著的椅子腿:“姐夫,別傻樂了。試種的事,讓大外甥去辦。”
正端著碗喝高湯的朱標動作停住,趕緊把碗放下,連連擺手:“舅舅,這使不得。神種是您找回來的,此等不世之功,外甥怎敢貪天之功。”
大明儲君向來仁厚,這等能名垂青史的機會,他絕不肯白拿。
馬璟翻了個白眼,扯過一條汗巾擦手:“我要這功勞幹嘛?又不能當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