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只是防賊。”馬璟動作沒停,拿起一個乾淨的白瓷杯,將剛才那瓶酒精倒了一點進去,又拿起旁邊的茶壺,兌了半杯涼白開。
他晃了晃杯子,推到徐妙雲面前。
“聞聞。”
徐妙雲低頭。剛才那種能把人嗆出眼淚的刺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度濃烈、醇厚的酒香。單是這氣味,就比她父親徐達平日裡珍藏的那些陳年佳釀還要霸道十倍。僅僅是散發出來的酒氣,都讓她白皙的面頰感到一陣發燙。
“傷兵營的錢我不賺。但我可沒說,有錢人的錢我不賺。”馬璟嘴角扯開一個弧度,眼裡透著算計的精光。
徐妙雲腦子裡那根弦“錚”地響了。
“你要把它賣給那些公侯勳貴?”她聲音都在發顫,這是激動。
“聰明。”馬璟拍了拍手,“大明初定,淮西那幫老將手裡握著大把賞賜的田產和真金白銀。他們平日裡喝的那些寡淡水酒,早就喝膩了。把這酒精兌水稀釋,比例調好,裝進上好的青瓷酒漏裡,包裝成‘天下第一烈酒’。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神仙醉’。”
馬璟指著那個瓷杯:“這一杯,成本不到三文錢。我賣他們十兩銀子一壺。不買?不買就別自稱淮西硬漢。李文忠、藍玉那幫人,最愛面子,你爹徐達也是個中翹楚。到時候你爹帶頭買,他們還不得爭破頭?”
徐妙雲呼吸急促起來。
把救命的藥酒變成搶錢的烈酒,甚至算計到了她親爹頭上。
這哪是賣酒,這分明是拿著一把看不見的刀,在割大明最有錢那批人的韭菜。偏偏這把刀還裹著絕世好酒的糖衣,讓那幫人搶著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十兩銀子一壺的酒,這利潤己經不能用翻倍來形容了,這是洗劫。難怪他肯給內帑五五分賬,這五成紅利,足夠填平戶部一大半的窟窿,還能讓朱元璋手裡的閒錢多到能在北邊再砸出三個三大營。
“皇上要是知道你算計淮西老將的錢袋子,怕是要半夜笑醒。”徐妙雲實在沒忍住,評價了一句。朱元璋最愁的就是沒錢,最忌憚的就是淮西驕兵悍將手裡錢太多,尾大不掉。馬璟這一手,簡首是把皇上的癢處撓到了極致。一招棋,既收了銀子,又變相削弱了武將財力,堪稱絕殺。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姐夫只會誇我懂事。”馬璟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平,“不僅要賣十兩銀子,每個月還要限量出售。物以稀為貴,越是買不到,他們越會拿這神仙醉當身份的象徵。到了那地步,就不是酒好不好的問題了,是喝不到神仙醉就在應天府抬不起頭。”
徐妙雲徹底失聲。這種匪夷所思的商賈手段,聞所未聞,卻又精準地拿捏住了人性裡最深層的虛榮和攀比。
“現在知道為什麼要把你拉進來了?”馬璟瞥了她一眼,“沒有魏國公府的面子,這神仙醉在應天府鋪不開場面。你出面去盤酒樓,找銷路,造勢頭。利潤分你徐家一成。”
徐妙雲緊緊抿著嘴唇。
一成。聽著少,但要是算上整個大明勳貴階層的消耗,那是幾代人都花不完的金山。更重要的是,這門生意把皇權、國舅府和魏國公府徹底綁在了一起。誰敢動神仙醉,就是同時動了朱元璋的錢袋子、徐達的酒搭子和馬璟的逆鱗。
她看著眼前這個又準備閉眼睡覺的男人,心底的震撼一層疊著一層。
這就是他說的躺平?
幾句閒聊,一張圖紙,既解決了大明邊防的生死危機,順手還把朝堂上最有錢的階層扒了一層皮,最後還把各方勢力全部編排得明明白白。
天下怎麼會有把人心和局勢算得這麼透的怪物?
父親讓她來設局套話,皇上讓她來敲打管教。她甚至真以為自己能拿捏住這個不著調的紈絝,把他打造成符合自己預期的蓋世英雄。
“怎麼?一成嫌少?”馬璟沒聽見動靜,半睜開眼,打量著站在月光下的女人。
徐妙雲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罕見地泛起一抹紅暈。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那種被智商碾壓後產生的莫名悸動。慕強是她的本能,而眼前這個男人,強得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邊界。
她往前跨了半步,裙襬擦過搖椅的邊緣,那股冷梅香首衝馬璟鼻腔。
馬璟甚至能看清她長睫毛的顫動,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撲在自己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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