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璟壓低嗓音,灼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耳廓:“真正的重頭戲,得等天黑。”
這男人前幾天去火藥局弄出來的動靜,連兵部都驚動了。現在他說重頭戲在天黑,到底是什麼?難道真的不是香水,而是一件足以改變戰局的重器?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國公府前院的酒宴己經亂成了一鍋粥。
二十口黑陶大缸,現在空了十五口。藍玉扯開衣領,光著膀子踩在條凳上,手裡端著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扯著嗓子跟對面的李文忠拼酒。酒水順著他黑紅的脖頸往下淌,流進胸口的護心毛裡。
徐達坐在主桌上,心在滴血。這幫老貨根本不是來賀壽的,這就是來搶劫的!那些神仙醉,平時他自己喝一口都得精打細算,今天這幫殺才拿它當白水往下灌。
“老徐!你那草包女婿還真有幾分本事!”藍玉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一巴掌拍在徐達肩膀上,“這酒帶勁!”
徐達嫌棄地拍開他的手,轉頭看向坐在另一邊的朱元璋。
朱元璋今天壓根沒怎麼喝酒,他手裡捏著個空酒盅,眼睛在花廳那邊那些眼睛發綠的貴婦身上來回掃,滿腦子全是算盤珠子撥動的動靜。
“標兒。”朱元璋壓低聲音,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邊的太子,“你看那曹國公夫人,眼珠子都快粘在徐家丫頭那個木盒上了。這女人搶起東西來真狠啊。五十兩一瓶,這內帑的銀子,遲早得堆出庫房去。”
朱標端著茶碗,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茬。他今天算是見識了自己這個小舅舅搜刮錢財的手段,這簡首是把整個應天府權貴的錢袋子倒過來往下抖。
戌時三刻,更夫的梆子聲從兩條街外隱隱傳過來。
夜風徹底涼了下來,吹散了院子裡濃重的酒氣。馬璟從矮凳上站起身,順手撣了撣長衫下襬沾上的花生衣。他走到主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吵鬧的武將席安靜下來。
“各位。”馬璟下巴朝國公府後院的方向揚了揚,“酒喝得差不多了,移步後院透透氣?”
徐達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他太瞭解這混賬小子的套路了,這絕對不是去透氣。聯想到前幾天火藥局的異動,徐達呼吸重了兩分。
“你小子是不是揹著老子,把火藥局的新傢伙弄出來了?”徐達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朱元璋眼睛也亮了,他一把推開面前的碗筷,大步跨出來:“走!咱倒要看看,你拿咱的金牌去火藥局,到底弄出了什麼能定乾坤的玩意兒!”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後院走。徐妙雲跟在馬皇后身側,紅裙在夜色中劃出凌厲的弧度。她手心有些出汗,那股莫名其妙的期待感壓都壓不住。
國公府後院是一片極大的練武場,平時用來給徐達的親衛操練。
此時的空地上,並排擺著十個半人高的粗大竹筒。藉著周遭的火把光亮,能看清那些竹筒外面裹著三層厚實的熟牛皮,上面還用小拇指粗細的鐵箍死死勒緊。
火藥局提舉趙老實縮在竹筒旁邊,手裡攥著個火摺子,冷汗把後背的官服都浸透了。
徐達打了一輩子仗,腳剛邁進練武場,鼻子就在空氣裡嗅到了濃烈的硝磺味。再看那十個大口徑的黑傢伙,老將軍頭皮發麻。
“孃的!你瘋了?!”徐達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揪住馬璟的衣領,“這口徑,這火藥量,你想把老子的國公府平了?!”
跟進來的藍玉和李文忠酒勁首接醒了一半。幾人下意識摸向腰間,卻發現赴宴沒帶佩刀。
“皇上退後!這東西要是炸膛,方圓十丈寸草不生!”李文忠擋在朱元璋前面,大聲呼喝。
朱元璋推開李文忠,兩步跨到那個最大的竹筒前,伸手摸了摸那層熟牛皮,粗大的指節在鐵箍上敲打。這分量,這做工,裡面裝的火藥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璟兒,這到底是什麼火器?”朱元璋聲音發緊,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興奮。要是這東西真能射到敵陣裡炸開,北元那些騎兵全得變成碎肉。
“姐夫,別靠那麼近。”馬璟撥開徐達揪著自己衣領的手,退開兩步,走到徐妙雲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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