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朱元璋一連說了兩個好字,胸膛劇烈起伏,“有此利器,咱大明的鐵騎,能把元人的王庭碾成平地!”
“皇上,讓臣過過手。”徐達喉結滑動,口水都快咽出聲了。
朱元璋反手一巴掌拍在徐達手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滾邊去。這把歸咱了。”朱元璋把刀柄死死攥住。
“李敬。回去告訴工部尚書。”朱元璋聲如洪鐘,壓過了江畔的風箱聲,“燕子磯這塊地,工部傾全衙之力配合璟兒。半個月內,咱要五千把長刀,兩千套步人甲!全數送到前線!”
“皇上,這法子雖然出鋼快,可五千把精鋼長刀……”李敬聲音發顫,還想拿以往老匠人的規矩說事。
“耳朵塞毛了?”朱元璋一腳踹過去,正中李敬肩膀,“幹不了,咱就換個能幹的尚書!明年開春,咱要讓北廷那幫韃子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刀槍不入!”
馬璟搖著手裡的蒲扇,閒散地靠在旁邊的木樁上。
“姐夫,別難為李大人了。”馬璟扇骨點向高爐後方那群螞蟻搬家般的勞工,“流水線的精髓不在一爐出多少,而在晝夜不停。”
他視線掃向涼棚。
那個穿著破爛布衣的幼童站在木凳旁邊,兩隻手全是炭黑,舉著個記賬的毛邊本子。
于謙迎著馬璟的目光,身板挺得筆首,清亮的聲音在雜音中十分清晰:“國舅爺,第二組礦石己經分揀完畢,石炭組備足十個時辰的料。只要人不歇,模具跟得上,三個時辰後能出第二爐,產量預估兩千三百斤。”
李敬臉色灰白,像只被人抽了筋的死狗。
資料擺在眼前。傳統名匠帶徒弟那種敲打,在這種毫無感情、全天候運轉的龐大流水線面前,連個零頭都比不上。
兩千套步人甲配備守軍。有了這批裝備,北疆防線固若金湯。大明北伐的底氣,硬生生被拔高了不止一截。
徐達搓著手湊到馬璟身邊,滿臉堆笑,眼角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賢婿。守軍換裝,那咱魏國公府親兵是不是也得沾沾光?”徐達舔著臉,“你撥五百把刀給老頭子,我給你當一輩子鎮宅的門神。”
馬璟後退半步,躲開老丈人湊過來的臉。
“岳父大人,買賣歸買賣。”馬璟扇子敲在掌心,“我這出的鋼,西成紅利是我的。親兵想要,拿魏國公府的銀子來買。”
“你這鑽錢眼裡的混賬!”徐達氣急敗壞,手又往腰帶上摸。
朱元璋根本沒理會徐達的跳腳。他招手叫來隨行的神樞營副將。
“傳令。燕子磯方圓五里,全部列為軍方禁地。無朕的手令,靠近者殺無赦!”朱元璋盯著高爐,眼神發狠。這是大明的命根子,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神樞營副將領命,翻身上馬,帶著幾百名披甲銳士散開佈防。
馬璟踩著滿地碎泥往涼棚走。
徐妙雲遲疑片刻,提著裙襬跟在後面。
涼棚底下,于謙搬了個破竹筐倒扣著當桌子。他剛把出爐的產量造冊完畢。
幹完活,這幼童沒去旁邊排隊領午飯的肉包子,而是從懷裡掏出那本沾滿泥汙的《論語》。
書頁皺巴巴的。他小心翼翼翻開,嘴唇一張一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