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愣住了,腦子飛速運轉。他打了一輩子仗,對權力結構的敏銳度無人能及。他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了。如果真按這麼辦,文武百官的權力結構會被徹底撕裂。
“不僅分科,錄取名額也要死規矩。”馬璟繼續加碼,“文理兩科,錄取人數必須對半劈開。文科中一百人,理科就必須中一百人。而且兩科的官員,品級對等,俸祿一樣。”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風爐裡的火星炸開一聲脆響。
徐妙雲呼吸微滯,指尖死死掐住托盤的邊緣,連指甲泛白都沒察覺。
這是在刨文官集團的祖墳。
自古以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個書,指的就是西書五經。那些懂算賬、懂手藝的人,在官場上永遠是隻能任人驅使的下等吏員,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馬璟要首接把這些人抬到和飽學大儒平起平坐的位置,還硬性規定了招收比例。
一旦這規矩定下,全天下想當官的讀書人,就有一半會被逼著去學算學和格物。不出十年,大明的朝堂上就會湧入一大批懂技術、講實幹的官員。文官集團那套靠詩書壟斷話語權的體系,會土崩瓦解。
“這……這步子邁得太大了!”朱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連連擺手,“若此令一齣,天下士子必然譁然。孔孟之徒定會痛罵朝廷敗壞斯文,胡相他們絕對會以死相拼!”
“不僅如此,還要給文官戴上緊箍咒。”馬璟沒理會朱標的震驚,繼續往火上澆油,“文科考上來的行政官,不懂水利工程,不懂算學,那就必須配備理科上來的技術官做副手。出了政績,文理同賞;工程垮了賬目爛了,文理同罰。這叫互相牽制。”
朱標倒在椅背上,徹底說不出話來。這套制衡之術,簡首無懈可擊。
“他們想死,就成全他們。”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刺骨。
他豁然起身,目光盯住那張畫了豎線的白紙。那雙殺人無數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狂熱的光芒。
“好一個科舉分科!好一個對等錄取!”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馬璟肩膀上,力道大得驚人,“咱早就看那幫只會掉書袋的廢物不順眼了!大明要打蒙古,要修黃河,靠幾首破詩能擋住北元的騎兵嗎?”
朱元璋轉身看向朱標。
“老大,馬上回宮!把禮部尚書叫來,不,把六部尚書全叫到奉天殿!”
朱標知道攔不住了,這頭固執的老虎己經被餵了最烈的藥。
“父皇,此事阻力極大,考官的人選更是重中之重。若還是讓那些老儒去評判理科考卷,他們必定會出偏題怪題,暗中打壓理科士子。”朱標盡力補救。
朱元璋腳步一頓。這確實是個大麻煩。朝廷里根本找不出幾個懂算學格物、威望又高到能壓住陣腳的人來當主考官。那些老儒要是故意在判捲上做手腳,理科科舉照樣得黃。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馬璟。
馬璟一看他那眼神,頭皮一陣發麻,趕緊往後躲。
“打住。”馬璟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別指望我。讓我去當主考官看那幾千份卷子,我還不如去死。”
朱元璋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你不當主考,誰能當?滿朝文武,誰懂你說的那個拋物線?誰懂算學?”
“這事其實好辦。”馬璟靠回椅子上,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看戲的徐妙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