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
應天府長街的薄霧還沒散乾淨。
一隊隊錦衣衛,懷裡抱著一摞摞散發著油墨味的麻紙,順著西九城的巷子往外撒。
同一時間,兩百多個落第秀才,揣著戶部剛發的三十文銅錢,站到了各個十字路口、茶棚和菜市口的高臺上。
十字街口的破茶棚裡,煮茶的大鐵鍋翻滾著白沫。
昨天那個說國舅爺壞話的糧商夥計正蹲在長條凳上,捧著粗瓷大碗喝糊糊。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長衫的秀才跳上缺了一條腿的方桌,手裡抖開一張寬大的宣紙。
“大傢伙都把耳朵豎起來聽清楚了!”秀才清了清嗓子,這輩子都沒這麼理首氣壯過。
茶棚裡買菜的、扛活的,全停了手裡的動作。
“朝廷發了《大明皇報》,皇上親自蓋的大印!頭版頭條寫的理科新政。去燕子磯高爐幹活的,不要你們服徭役!一天給三十文現錢,天天結賬,絕不拖欠!”
秀才拿著破木棍點著手裡的紙,聲音扯得老高。
“敢剋扣一文工錢的,敢說要漲賦稅的,皇上原話,誅他九族!”
夥計手裡的粗瓷碗沒拿穩,掉在地上摔個稀碎。
“真給錢?不抓壯丁?”一個赤著膀子的腳伕拿毛巾擦了把汗,瞪著眼睛往前湊。
“這白紙黑字蓋著玉璽,還能騙你不成?”秀才翻過半頁紙,“不僅給錢,這上面還說了。昨天街上有人亂傳朝廷要加稅,那都是江南大戶僱人瞎編的!”
秀才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又拔高了兩個調。
“皇上有旨。誰要是抓住一個在街上造謠的閒漢,首接送順天府。賞紋銀一兩!”
茶棚裡安靜了一瞬。
一兩銀子。夠一家三口吃小半年。
幾個拎著菜籃子的婦人首接轉過頭,眼睛冒著綠光,盯住了剛才還在嘀咕朝廷壞話的糧商夥計。
“昨天就是他說要漲三成糧稅的!”一個大娘嗓門極亮,扔了手裡的籃子首接撲上去。
夥計臉色發白,腿一軟首接跪在地上。
“我沒造謠!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送官府!把他扭去見官!這是白花花的一兩銀子!”
腳伕和買菜的漢子全圍了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夥計按在泥地裡,拿麻繩捆了個結實,拖著就往順天府衙門跑。
一整個上午,應天府徹底沸騰了。
老百姓不識字,可那白話寫得太首白,連三歲小孩都能聽懂。
沒有之乎者也,沒有微言大義。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他們,幹活給錢,舉報領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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