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上的墨跡還未乾透。三個大字在紗燈的晃動下，顯得有些刺眼。
白蛇傳。
朱元璋湊著腦袋看了一會，粗短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這算個什麼名頭？聽著就是鄉野間那些狐仙蛇魅的俗套故事。咱大明皇報是要發給全天下看的，你弄個妖精上去，那幫酸儒還不得反了天？”
朱標也跟著點頭，語氣透著擔憂。
“舅舅，這精怪之說，終究上不得檯面。若是換成忠臣良將、列女傳之類的，或許更穩妥些。”
馬璟掃了朱元璋父子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
“人活著，圖個樂子。你們覺得俗，那是因為你們高高在上。老百姓要的，就是愛恨嗔痴，就是獵奇和刺激。”
徐妙雲一首盯著那三個字，她心思細膩，敏銳地察覺到了裡面的名堂。
“國舅爺，這故事裡，莫非有什麼特別的算計？”
“還是夫人懂我。”馬璟讚許地看過去。
徐妙雲被那聲夫人叫得耳根一熱，別過臉去，卻豎起耳朵聽著。
“你們聽那些說書的講妖精，多半是吸人精血、禍害書生的惡鬼。但我這故事裡的妖，不一樣。”
馬璟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點了一下。
“主角叫白素貞。是一條修煉了一千年的白蛇。”
朱元璋剛夾起一塊羊肉，手停在半空。
“一千年？那不早成仙了？”
“這就是妙處。”馬璟嘴角扯動，“她法力無邊，翻江倒海不在話下。眼看就要白日飛昇，她卻不幹了。”
朱標愣住：“為何？”
“因為報恩。”馬璟看著朱標，“一千年前，她是一條小蛇，差點被人打死，是一個小牧童救了她。現在她修成大妖，算到了當年恩人的轉世。為了報這份恩，她放棄成仙，下凡來找這個男人。”
院子裡突然安靜了。
紫銅鍋裡的沸水咕嚕嚕冒著泡。
徐妙雲捏著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起一層白。
千年道行，不求長生，只為凡塵裡的一份恩情。
這種極致的痴狂，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一個未出閣少女的心口上。
她自幼飽讀詩書，見慣了世家大族的聯姻算計，哪裡聽過這種拋開一切門第、甚至拋開物種的決絕。
“這蛇妖……倒是個有情有義的性子。”徐妙雲輕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眼底卻亮得驚人。
朱元璋把那塊羊肉丟進嘴裡，胡亂嚼了兩下嚥下去，猛地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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