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喜床上等到天色發暗,屋裡的丫鬟始終垂手靜立,連衣料摩擦聲都聽不見。
我正要取一塊桌上的糕點墊肚子,廊下忽然響起凌亂而急促的腳步。
房門忽然被人撞開。
來人衝到床前,一把扯下我的蓋頭。
燭火下,我看見一張蒼白瘦削的臉。
謝靈兒揭開蓋頭後尖叫:「你不是明珠姐姐!」
8.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追進房內,跪下請罪:「夫人恕罪。表小姐借住府中,今日人多守衛松,她趁亂從院裡跑出來了。」
婆子起身抓人,謝靈兒卻像條滑魚,在桌椅間鑽來繞去,愣是讓兩個人撲了幾次空。
一隻繡墩被撞翻,妝臺上的珠釵也散了一地。守在外間的丫鬟想上前幫忙,又怕碰傷她,只能堵住房門,屋裡一時亂作一團。
外頭傳來腳步。裴景珩穿著喜袍踏進房門。
他掃過滿地狼藉:「出了什麼事?」
謝靈兒看見他,臉色驟然繃緊。
她從妝臺抓起一把小銀剪,猛地撲向門口。
銀剪扎進裴景珩?口,血很快浸透喜服。
那一下來得太快,離門最近的人甚至沒來得及伸手。銀剪還留在傷口裡,暗紅的血順著剪柄往下淌,在大紅衣料上洇開更深的一團。
眾人還沒回過神,她已盯著那片血笑起來:「流血了,哈哈,好看,真好看。」
婆子把靈兒??按住,將人壓在門板上:「世子恕罪,老奴實在攔不住表小姐。」
裴景珩捂住傷口,臉色發白,卻先吩咐:「別弄傷她。」
鬧了一陣,人被帶走,裴景珩也挪到書房包紮。
府醫說傷口入肉不深,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喜服被剪開後,?前纏上了一圈圈白色絹條。他靠在榻上,唇色比進門時淡了許多,額角還留著忍痛沁出的冷汗。
等屋裡安靜下來,他才解釋:「靈兒是我姨母家的女兒。她六歲時家裡出事,母親把她接回國公府。兩年前有賊闖進她的院子,她受了驚,從此神志不清,太醫也治不好,只能一直養著。」
他握住我的手:「成親當夜鬧成這樣,讓夫人受驚了。」
「妾身只是後怕。幸好表小姐拿的是妝臺上的小剪子。」
裴景珩勉強笑了笑:「府醫說得清楚,我的傷不重,只是得靜養一陣。」
他又放輕聲音:「今日的洞房,只能等傷好以後再補給夫人。」
我垂下眼:「夫君養傷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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