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的靈堂設在老宅主樓的前廳。
他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張合適的照片。
是我在孤兒院拍的，十八歲生日那天，院長用拍立得給我照的。
照片裡的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梧桐樹下，笑得很拘謹，眼睛裡帶著點對未來的憧憬。
媽媽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當場就哭了。
她說“我們寧寧笑起來真好看”，又說“早知道就早點接你回來了”。
可是人世間最沒用的三個字，就是早知道。
靈堂布置得很素淨，擺滿了白菊和百合，都是他們挑的最貴的品種。
來弔唁的人很多，都是盛家的親戚和生意上的夥伴。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我的遺像前鞠躬，說幾句“節哀順變”，然後轉身就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真可憐啊，剛認回來沒幾天就沒了。”
“誰說不是呢，命薄，享不了這個福。”
“我看啊，就是那個養女克的，不然怎麼好好的就失火了？”
“小聲點，別讓盛家人聽見。他們最疼那個養女了。”
這些話飄進耳朵裡，我沒什麼反應。
活著的時候都不在乎，死了就更不在乎了。
盛星瑤穿著一身孝服，跪在靈堂旁邊，給每一個來弔唁的人回禮。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看起來比誰都傷心。有親戚過來安慰她，她就紅著眼圈說“都是我的錯，要是我看好姐姐就好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媽媽站在旁邊，看著她這個樣子，更是愧疚得不行，總說“星瑤就是太善良了，這事哪能怪她”。
大哥也常常過去拍她的肩，讓她別太累著，注意身體。
只有二哥和三哥，很少出現在靈堂。
二哥一直在查現場，三哥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
這天晚上，親戚們都走了，靈堂裡只剩下幾盞長明燈，火苗晃啊晃的，把我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盛星瑤打發走了傭人，說她想再陪我一會兒。
等人都走光了，她才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我的遺像前。
我飄在遺像旁邊，低頭看著她。
她抬起頭，看著照片裡的我，臉上的悲傷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者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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