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養母在北大旁聽三年後，正式考入老年大學書法系。
那雙曾經幹農活皸裂的手，如今執筆揮毫，意外地寫出了一手好字。
後來她被聘為老年大學書法課講師，每週末教一群銀髮老人臨摹《蘭亭序》。
學生們都愛喊她“周老師”，就像當年父親的學生那樣恭敬。
有時我去接她下課，會看見她站在講臺上，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
那一刻，我看見了煥發新機的她，
溫和，堅定，眼裡有光。
我在中科院主導的航天器推進系統專案獲得了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領獎那天，養母特意穿上了我用第一筆科研獎金給她定做的旗袍，臉上是驕傲與自豪。
這些年我醉心科研，那些曾經的苦難，早已被歲月沖刷成遙遠的夢。
沈明川和林曉梅的名字，也漸漸淡出了我的記憶。
直到某天在南方晚報的社會新聞看到一則報道：
《刑滿釋放人員墜樓身亡嫌疑人系其同居女友》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沈明川。
報道里寫，沈明川刑滿釋放後去礦場上班，結果因為事故斷了三根手指，只能南下打工，在建築工地當搬運工。
後來意外遇見同樣刑滿釋放的林曉梅。
林曉梅因為在勞改農場企圖越境逃跑，加刑五年，出獄後右腿殘疾，只能在洗腳城做保潔。
就這樣，兩個被時代拋棄的人，像臭蟲一樣依偎著生存。
他們租住在城中村的違建房裡，每天為錢爭吵。
林曉梅罵他沒出息：“當年要不是你優柔寡斷，我早就去美國了！”
沈明川反手一耳光：“要不是你爹貪得無厭，我至於坐十年牢？”
他們就這樣一邊爭吵一邊又離不開彼此。
直到林曉梅意外懷孕。
這個不該存在的孩子，竟讓兩人畸形的相依為命有了短暫溫情。
沈明川破天荒地去工地多搬了三天水泥，給她買了條廉價連衣裙。
悲劇發生在那個悶熱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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