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已經把你賣給我當童養夫了。”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破舊的院子裡，卻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七歲的張楚嵐腦門上炸開。
“吧嗒。”
小楚嵐手裡攥著的那半塊涼窩頭，直直地掉在泥地裡，滾了兩圈，沾滿灰土。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卡頓著仰起頭。
眼前這個女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風衣，踩著高跟皮靴，塗著紅唇，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散在肩頭。漂亮，漂亮得不講道理，跟鎮子上那些整天圍著灶臺轉的大媽完全不在一個畫風裡。
但這句話的內容，對一個七歲的留守兒童來說，殺傷力過於驚悚。
“童……童養夫？”張楚嵐結巴了。
七歲的小孩，雖然還沒長成後來那個滿肚子壞水、一肚子心眼的“腹黑”楚嵐，但他也不是傻子。村裡也有童養媳，那都是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把閨女賣給別人家當牛做馬。
可童養夫是個什麼鬼東西？
“你在騙人！”張楚嵐猛地回過神，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往後退了兩步，小臉繃得死緊，“我爹是出去掙大錢了！他才不會賣我！你是個騙子，趕緊從我家出去，不然我叫街坊了！”
明女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強裝鎮定的小豆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叫街坊？好啊，你隨便叫。”明女踩著高跟鞋，往前逼近了一步，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看看這鎮子上，誰管你們老張家的破事？”
張楚嵐咬著嘴唇，沒敢吱聲。他知道這女人說的是實話。爺爺失蹤，爹跑路，這幾天街坊鄰居除了在背後指指點點，連個送口熱飯的都沒有。
明女看著男孩閃躲的眼神，繼續加碼：“你爹張予德，在外面欠了我兩千塊現大洋。”
兩千塊！
聽到這個數字，張楚嵐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七歲的他連兩塊錢都沒見過，兩千塊在他腦子裡那就是個天文數字。
“他連夜捲鋪蓋跑路，跑之前按了手印，把你抵押給我了。”明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在張楚嵐眼前晃了晃。
那其實就是一張空白的符紙。但糊弄一個七歲沒上過幾年學的小孩，足夠了。
“白紙黑字，紅手印。”明女慢條斯理地把紙收回去，眼神瞬間轉冷，“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爹沒錢，你就得跟我走。以後，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
站在院門外的高皓光，聽著自家師父這番毫無底線的言論，痛苦地捂住了臉。
“造孽啊。”高皓光在心裡瘋狂吐槽，“您老人家一個橫跨幾千年的萬法仙君，跑這兒來碰瓷一個七歲幼兒園大班的小孩？連高利貸催收的臺詞都用上了？要臉不要了？”
院子裡，張楚嵐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
他死死盯著明女，小手在身側攥成拳頭，因為用力過猛，手指都在發抖。
“我……我不去！”張楚嵐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我要等我爹回來！我要等我爺爺！”
“等？”明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你指望一個賣兒子的賭棍回來接你？你爺爺這會兒怕是骨頭都化成灰了，你還等誰？”
這句話，直接捅穿了張楚嵐心裡最後的僥倖。
其實這半個多月來，他一個人待在這破屋子裡，每天啃冷窩頭喝涼水，半夜聽著外面的風聲，心裡早就害怕得要命。他每天都在告訴自己，爹和爺爺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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