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V畫面定格。螢幕裡的“張予德”一臉暴躁,拉著另一個陌生小孩轉過街角,消失在人群裡。
張楚嵐死死盯著變成黑屏的機器,眼底那最後一絲不甘心,被砸得稀碎。
空氣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破木門的嘎吱聲。
這乾瘦的小豆丁盤腿坐在泥地裡,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他突然抬起沾滿泥巴的髒袖子,用力在臉上抹了一把,把原本的眼淚鼻涕硬生生糊成了一張大花臉。
“管飯不?”
張楚嵐冷不丁冒出一句,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那股子嚎啕大哭的崩潰勁兒,已經全收回去了。
明女挑了挑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你表現。”
“那五點起床劈柴,能給把大點的斧頭不?家裡那把卷刃了,劈不動。”張楚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小臉緊繃著,像是在談一樁幾百萬的大買賣。
明女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我那兒不用你劈柴。每天把地掃乾淨,洗腳水端平,少不了你一口剩飯。”
張楚嵐吸了吸鼻子。爹跑了,爺爺死了。自己被兩千塊錢賣給了眼前這個凶神惡煞但長得好看的女人。不認命能咋辦?他七歲,打不過,跑不掉。在這偏遠小鎮等下去,遲早是個餓死的下場。
既然沒得選,那就只能想辦法讓自己在“童養夫”這個倒黴崗位上活得舒坦點。
“行。我跟你走。”張楚嵐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般地點頭。
站在破木門外的高皓光,趕緊轉過身,面朝那堵長滿青苔的土牆。他雙手死死捂住嘴,整個後背和肩膀不受控制地瘋狂抽動。
不能笑出聲。要是現在破功,師父絕對會一巴掌把他拍進地裡扣都扣不出來。
高皓光感覺自己憋得腸子都要打結了。
這算什麼事?他太清楚自家師父那點底褲了。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那臺索尼DV裡的畫面,根本就是師父用神通臨時捏出來的假貨!這老陰比為了把騙局做實,連細節都編得有模有樣,連那“張予德”說話時抖腿的頻率都模仿得一毫不差。
用對付頂尖異人的手段,專門跑來偏遠小鎮,把一個七歲留守兒童忽悠成劈柴燒水的童養夫?這種喪盡天良的操作,除了他這個沒下限的師父,天下找不出第二個人!
“那個誰,瞎子大哥。”
高皓光正憋笑憋得渾身發抖,冷不防後背被人戳了一下。
他轉過頭,眼眶裡那團幽綠色的火焰跳動著。張楚嵐正站在他腿邊,仰著頭打量他,小臉上的表情透著一股子早熟的市儈。
“瞎叫什麼?叫高哥!”高皓光收起笑意,故意板起臉。
張楚嵐也不惱,熟練地順杆爬:“高哥,打聽個事兒。那女的……也就是我未來老婆,她脾氣一直這麼大嗎?平時愛打人嗎?”
高皓光眼角狂抽。未來老婆?這小子角色代入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在地上撒潑打滾要爹,這會兒連老婆都喊上了。這不要臉的勁頭,簡直是祖師爺賞飯吃。
“她脾氣大不大,你以後慢慢體會。”高皓光雙手抱胸,低頭看著這小豆丁,“不過我勸你一句,少惹她。惹急了,她真能把你按進鍋裡燉了。”
張楚嵐縮了縮脖子,眼珠子轉了一圈,立刻轉身往破屋裡跑:“我去收拾東西!老婆你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
明女站在院子裡,聽著那聲響亮的“老婆”,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屋子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沒過兩分鐘,張楚嵐揹著個比他自己還寬的破編織袋,吭哧吭哧地挪了出來。
編織袋鼓鼓囊囊,上面還破了個洞,露出半截缺了口的破瓷碗,還有幾件全是補丁的舊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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