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醫院,已經是中午了。
林醫生帶他上了三樓,走到精神科的候診區,指著靠牆的一把藍色塑膠椅。
“他發高燒那次,就是在這兒睡著的。”
爸爸走過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椅子很硬,旁邊就是空調出風口,冷風一陣一陣往脖子裡灌。
一個護士路過,愣了一下:“這不是蘇硯的......”
護士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林醫生,沒有說下去。
“他以前總是一個人來。”護士小聲說,“我們還以為他家裡沒人了。”
爸爸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一次都沒陪他來過。”
“他確診那天,我在陪湛湛比賽。”
“後來他再也沒提過,我就當他已經好了。”
他抬頭看著林醫生:“我現在想陪他......還來得及嗎?”
林醫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來不及了。”
他說得很輕,卻沒留一點餘地。
“他卡片上只寫了兩件事:第一件,火化不用通知任何人;第二件,那座墓不能空著。”
“他要去的是那座墓,不是回你們家。”
爸爸閉上眼睛,眼淚一直往下淌。
他沒有再求。
那天下午,他一個人又把那趟車坐了一遍。
這一次,沒有人陪他。
他從起點坐到終點,又從終點坐回起點,一直坐到天黑。
司機回頭看了他好幾次。
就像很多年前,司機回頭看那個在車上哭的小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