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沿流浪者手繪星圖標註的航線穿過一片極廣袤極高密度的虛空結晶沉積層之後,抵達了一顆完全被原初虛空結晶包裹的流浪行星。行星赤道附近有一道極深的結晶峽谷,峽谷底部隱約透出極淡極微弱的龍息能量殘留。龍辰用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反覆掃描後確認,峽谷深處有一座極古老極簡樸的環形設施,規模比議會早期探索遺蹟更小,環體直徑大約只有後者的三分之一。但設施內部的龍息爐已經完全熄滅,爐芯冷卻了不知多少年。
“能量殘留特徵與流浪者前輩手繪星圖上使用的墨水完全一致。他在繪製星圖時用了一種摻了龍息苔蘚孢子粉末的特製墨汁,這種墨汁會在接觸過母版碎片共鳴的紙張上留下極微弱的龍息印記。這座設施內部到處都是這種印記。”龍辰將掃描資料投射在艦橋全息螢幕上,設施內部密密麻麻的龍息印記像一片極淡極微弱的星海,從入口接駁平臺一路延伸到設施最深處。
龍曦帶著勘測隊員登上設施接駁平臺。龍息路燈柱早已熄滅,柱身表面的母版合金符文黯淡無光,但燈柱底座上每一處都被極工整極細緻地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龍語批註。她蹲下來逐行辨認,發現這些批註不是設施建造者留下的,而是一個人在漫長歲月裡獨自刻下的航行記錄和星圖草稿。有些批註被反覆修改過多次,修改痕跡層層疊疊,看得出刻字的人在這裡住了很久,久到刻痕最深的那幾行字已經被龍息苔蘚的孢子粉末填滿,重新泛起了極淡極微弱的淡金色熒光。
“流浪者前輩在這座設施裡住了很長時間。設施本身不是他建的——這是議會早期探索遺蹟之一,就是星圖上標註的那座。他返航母星遺址之後,又一個人走回了這裡。他把這座廢棄設施當成了據點,以這裡為圓心,往四面八方勘測,把所有他能走到的星區全部畫進了手繪星圖。他在這座設施裡住了很多年。”龍曦的手指沿著燈柱底座上那些極細極深的刻痕逐行劃過,在一行刻痕最深最舊的字前停了下來。
“餘已抵達議會早期探索遺蹟。此設施廢棄多年,龍息爐完全熄滅。餘將其修復至最低功率,以此為據點,繼續勘測周邊星區。首任旗艦艦長當年帶餘抵達此處時,餘尚年輕,不懂她為何執意要在母星崩裂後重返這片早已廢棄的遺蹟。如今餘獨自回到這裡,終於明白——她不是來找遺蹟的,她是來找當年一起建造這座設施的戰友留下的最後印記。餘在設施深處找到了她的戰友名單,名單末尾有她親筆寫的一行字——‘我等已完成母星賦予的全部任務。若後來者至此,請告知母星,我等在此守過。’”
龍辰在設施深處找到了那份戰友名單。名單刻在龍息爐爐壁背面,筆跡極古老極工整,與星海盡頭據點退役記錄上的字跡完全一致,出自同一個人之手——議會第一探索分隊首任旗艦艦長。名單末尾是一行極簡極穩的龍語文字,刻痕比名單上其他名字都更深更用力,像是刻字的人把所有的不捨和驕傲全部壓進了這一筆一畫裡。
流浪者在戰友名單下方刻了另一行字。這行字的刻痕比他在燈柱底座上刻的那些航行記錄都更輕更淺,像是刻的時候手指已經沒有力氣了。
“餘已將周邊星區全部勘測完畢,手繪星圖完成。餘在此守過。請後來者將這份戰友名單與手繪星圖一併帶回母星。爐火不熄。”
龍曦在龍息爐旁邊找到了流浪者的龍骨短刀。短刀橫放在爐壁邊緣,刀刃上刻著首任旗艦艦長的名字縮寫,刀柄纏著早已乾透的龍息苔蘚纖維。短刀旁邊放著一枚龍骨戒指,戒指內側刻著兩行字——第一行是議會第一探索分隊的母星公民編號,第二行是流浪者自己的名字。她把戒指拿起來,翻到內側仔細辨認,發現戒指邊緣多了一行極細極小、與名單末尾那行字完全相同的筆跡,刻得極工整極鄭重:“帶我回家。”
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胸前,低聲對龍辰說:“他把第一探索分隊所有戰友的名字都刻在了爐壁上,把首任旗艦艦長當年帶他走過的航線全部畫進了手繪星圖。最後一程他走不動了,就把自己的龍骨戒指和龍骨短刀放在龍息爐旁邊,在戰友名單下面刻了最後一行字。我們要把他的龍骨戒指帶回母星,與第一探索分隊首任旗艦艦長的龍骨戒指放在一起。他守了戰友名單這麼久,該和戰友們團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