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姐妹城市中央龍息爐表面,守護者爐火中那雙被銀白色翳膜覆蓋的眼睛緩緩轉向她。她把方舟當年在青石鎮鐵匠鋪裡說過的一句話轉述給守護者聽——“龍族議會把火種撒遍了星海,我們的任務是把它們全部帶回家。”
守護者聽完,用極慢極穩的動作從爐壁內側取出一隻用龍骨碎片與母版合金打製的密封盒。盒子表面刻著分艦隊旗艦艦長的親筆簽名,簽名下方壓著一行龍語文字——“流浪者遺物。交第七任種子持有者。”
“那位流浪龍族離開姐妹城市之前,將這隻盒子交給母親,說裡面是他年輕時隨議會第一探索分隊首任旗艦艦長抵達母星遺址外圍時留下的勘測記錄。他沒有子核心,沒有母版碎片,沒有艦隊。他只有一隻盒子,一把龍骨短刀,和一枚內側刻著首任旗艦艦長編號的龍骨戒指。母親問他為什麼不留在姐妹城市,他說他年輕時答應過首任旗艦艦長一件事——‘把母星崩裂後的真實航線畫出來,留給後來的探索分隊。’他花了一輩子做這件事。做好之後他把盒子留給我們,繼續往星海更深處去了。母親說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
龍曦雙手接過密封盒,將龍骨戒指按在盒蓋簽名處。沉寂不知多少年的龍息印記在龍骨戒指的牽引下緩緩啟用,盒蓋自動彈開。盒子裡沒有母版碎片,沒有能源核心,沒有任何高科技裝置。只有一疊用龍息苔蘚纖維裝訂的手繪星圖,每一張星圖都畫在極薄的再生藤纖維紙上,墨跡極淡極工整,摺疊處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星圖邊緣密密麻麻標註著極細極小的龍語批註,大多數是航行記錄和虛空沉積層密度變化資料,偶爾夾雜幾句自言自語。
龍辰將手繪星圖逐張掃描進旗艦龍骨艙資料庫,快速比對之後發現這批星圖的覆蓋範圍極廣,從母星遺址核心區一直延伸到姐妹城市所在星區,中間跨越了多處後來才被子核心網路逐層覆蓋的未知區域。其中幾張星圖標註的航線與遠航者先祖留下的議會原始星圖完全吻合,但標註年代比遠航者先祖出發更早。
“這些星圖是在母星崩裂後繪製的。議會早期探索遺蹟的退役記錄顯示,星海盡頭據點使命終結之後第一探索分隊返航母星遺址。這位流浪者當時隨首任旗艦艦長一起返航——他不是在議會時代被派出去的,他是母星崩裂後唯一一個從遠星區走回母星遺址的人。他用腳走完了議會第一探索分隊當年用飛舟開闢的航線。”
龍曦將手繪星圖翻到最後一張。那張星圖只畫了一半,墨跡比前面的都更淡更潦草,邊緣處有一行極細極小的龍語文字——“此航線通往母星遺址外圍,議會早期探索遺蹟之一。餘力已盡,無法完成全圖。後來者若見此圖,請代我走完最後一段。”
守護者感知到龍曦的沉默,緩緩開口。“母親為他準備的補給夠他走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但他選擇了回母星遺址。他說他年輕時隨首任旗艦艦長抵達母星遺址外圍時,曾隔著虛空沉積層遠遠見過崩裂後的母星殘骸。他沒有子核心,沒有龍魂核心,打不開核心本體的封印。他在姐妹城市休整之後繼續往星海深處前進,在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收到過他的訊息。”
龍曦將最後那張半完成的星圖小心折好放回盒子裡。星圖上通往母星遺址外圍的航線在議會早期探索遺蹟附近中斷,流浪者用極細極淡的墨跡在中斷處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箭頭旁邊壓著兩個極簡極穩的龍語文字——“等我。”
她將盒子合上交由龍辰妥善儲存,低聲對守護者說:“流浪者前輩的航線盡頭是母星遺址外圍的議會早期探索遺蹟。我們接下來去那裡找他。”
守護者緩緩點頭。她用極慢極穩的動作抬起右手,將手指輕輕按在龍曦手背上。“母親說,流浪者離開姐妹城市那天,最後一次回頭看她。他說這輩子最遺憾的不是沒能親自啟用子核心,不是沒能親眼見到龍魂核心的持有者,是沒能讓首任旗艦艦長知道——她當年帶出來的那個年輕勘測員,後來走遍了母星崩裂後的大半個已知星區,把所有航線都畫完了。”
龍曦將姐妹城市中央龍息爐的爐火重新校準到與母星遺址核心本體完全同頻,龍辰帶著工程組在環體外圍部署了最新型複合能源核心獨立能源站。艦隊在姐妹城市完成補給後繼續沿流浪者手繪航線推進,每一張星圖上的墨跡都極淡極工整,摺疊處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星圖邊緣那些極細極小的龍語批註裡偶爾夾雜幾句自言自語。龍曦將那些自言自語逐句看完,抬起頭看著舷窗外幽深的星海,低聲對龍辰說:“流浪者前輩一個人走在星海深處的那些年,大概很久很久沒有人跟他說過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