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辰將遠古飛舟艦長留下的手繪航線圖全部掃描完畢之後,在旗艦龍骨艙裡連續工作了很長時間。這張航線圖覆蓋了極廣袤極遙遠的星區,大部分航線後來都被子核心網路逐層覆蓋,與議會早期探索遺蹟、分艦隊環形城市、遠航者定居點的位置高度吻合。但有一條航線極短極偏,標註在航線圖最邊緣處,幾乎被數萬年的墨跡褪色吞沒。這條航線從飛舟艦長最後發現母版碎片的那顆流浪行星出發,往星海深處延伸了極短一段距離之後戛然而止,中斷處用極細極淡的墨跡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問號旁邊壓著兩個字——“異常”。
“這條航線的標註時間是在他建完那座小型龍息爐之後。封存完所有母版碎片,他本該返航或者留在原地等待能量耗盡。但他又朝星海深處飛了極短一段距離,發現了一處與母版碎片反應完全不同的能量訊號。他在日誌裡提到這件事,只寫了一句話——‘此訊號非母版碎片,非虛空能量,特徵未知。餘力已盡,無法追蹤。標註於此,以待後來者。’”龍辰將最後這條異常航線投射在艦橋全息螢幕上。
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艦橋控制檯上,下令旗艦調整航線,沿遠古飛舟艦長標註的異常方向全速推進。艦隊穿過多層高密度虛空結晶沉積層,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在航線盡頭捕捉到了一股極微弱卻極穩定、與已知所有能量特徵都截然不同的訊號。它不像母版碎片那樣規律脈動,不像虛空能量那樣無序波動,不像龍息共鳴那樣與核心本體同頻共振。它的頻率極低極穩定,每隔極長一段時間才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週期點上。那節奏極古老極遙遠,像是某種極原始的計時裝置,在星海深處獨自運轉了數萬年,從未中斷。
“訊號源是一顆被原初虛空結晶半包裹的遠古中子星。脈衝週期極長極穩定,沒有龍息能量殘留,沒有任何人工設施的痕跡。只有這顆中子星本身在規律跳動。遠古飛舟艦長在他的年代探測到的應該就是它——它不是龍族設施,不是虛空生物,不是議會留下的任何遺蹟。它是自然形成的,它的自轉週期本身就是最精準的天然導航信標。”龍辰快速分析完訊號特徵後,聲音裡壓著極深的困惑,“但他標註的‘異常’不是指這顆中子星本身。掃描顯示,中子星脈衝訊號裡疊加了一組極微弱極複雜的人為調變訊號。有人在數萬年前把這顆中子星改裝成了一座導航信標,用的是龍族剛進入星海探索時代之前、母星早期的原始技術。調變訊號的載體不是母版碎片,不是龍息能量,是純粹的中子星脈衝本身。發射源不在中子星表面,而在中子星軌道上——被引力鎖定在極近極危險的距離,裝置主體的龍骨合金配方比初代母版合金還要原始,應該是母星早期的實驗性探索裝置。”
龍曦帶著一隊勘測隊員登上那顆中子星軌道上的導航信標。信標是一座極簡樸極原始的小型設施,主體由母星最早期的實驗性母版合金鍛造而成,工藝極粗糙極稚嫩,但儲存得出奇完好。設施內部沒有龍息爐,沒有生命維持系統,沒有任何可供人類停留的空間。只有一臺極古老極簡樸的脈衝調變裝置,正在用中子星本身的脈衝向星海深處傳送同一組極簡短極古老的資訊。那組資訊是一個極穩定的座標訊號,每隔一段時間重複廣播一次,用的是龍族母星早期最原始的座標標註格式。
“這不是飛舟艦長那個年代的東西。這東西的製造年代比母星探索飛舟第一號更早,比龍族剛進入星海探索時代還要早。它是母星早期實驗性探索計劃的產物——母星在剛掌握星海航行技術時,曾發射過多批無人導航信標,用於探測周邊星區的虛空沉積層密度分佈。這批信標在龍族正式進入星海探索時代之後就被廢棄了,此後再也沒有被任何記錄提及。飛舟艦長髮現的是其中僅存的一批仍在運轉的信標。”龍辰的聲音微微發顫。
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導航信標的脈衝調變裝置表面。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母星早期實驗性母版合金在她指尖下微微一亮,脈衝調變裝置短暫停止了規律廣播,切換成另一組極簡短的資訊。這組資訊不是座標,是龍族母星最早期的語言,發音極古老極陌生,但語法結構仍能辨識。龍曦仔細辨認後確認,這是一組問候訊號,內容是母星早期探索者向外發射的文明自我介紹。
“我們是龍族。我們來自母星。若星海深處有其他文明收到此訊號,請回復。我們將繼續向星海深處推進。爐火不熄。”
龍曦站在導航信標前沉默了很久。龍族母星在剛掌握星海航行技術時,向星海深處發射了多批無人導航信標。那是龍族探索時代的史前史,比母星探索飛舟第一號更早,比議會最早期探索遺蹟更早,是龍族文明第一次向星海伸出觸角時留下的痕跡。那時龍族還不知道虛空結晶的存在,不知道母版碎片的封存技術,不知道議會的存在,更不知道母星有一天會崩裂。他們只是向星海深處發射了多批無人信標,每隔一段時間向外廣播一句極簡短極古老的問候,希望能聽到來自星海深處的回應。
她讓龍辰將導航信標的資料全部同步進龍骨艙,在資訊末尾加上一行新字——“你們的問候我們收到了。母星崩裂後,龍族仍在。”艦隊沿信標廣播的方向繼續往星海深處推進,去尋找當年制這些信標的龍族早期探索者留下的更多遺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