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艦橋控制檯上,下令艦隊沿石板文明播種帶繼續往前推進。艾恩那隻用龍骨碎片和母版合金邊角料拼湊的追蹤器在艦隊抵達石板文明播種起點之後又捕捉到了一組新的極微弱訊號。這組訊號的特徵與石板文明的定向能殘留完全不同,與龍族早期探索者的無人信標也完全不同——它的頻率極低極穩定,每隔極長一段時間才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週期點上。
“訊號源是一顆極古老的白矮星。白矮星本身沒有任何異常,但它的宜居帶內有一顆巖質行星,行星表面有極厚極穩定的含氧大氣層,液態水覆蓋了大部分地表。這顆行星不在石板文明的播種清單上,也不在龍族早期探索者的播種計劃裡。它完全不在任何已知文明的播種帶覆蓋範圍內,但它的生命演化程序已經遠遠超過了龍族和石板文明所有播種行星的總和。”龍辰將掃描資料投射在艦橋全息螢幕上,聲音裡壓著極深的困惑。
艦隊降落在行星赤道附近一片極廣袤極繁茂的溫帶森林邊緣。林冠層極高極密,樹幹表面覆蓋著極古老極複雜的共生苔蘚,空氣裡瀰漫著極濃極清新的氧氣。龍曦帶著勘測隊員走進森林深處,腳下的腐殖土層極厚極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極古老極沉默的歷史上。林間空地上散落著極多極繁複的遺蹟殘骸,使用的是極原始極簡單的石砌工藝,但結構極精準極穩定,數萬年的風化只磨圓了稜角,沒有摧毀框架。
“不是石板文明,不是龍族,不是星盟祖先。這些遺蹟使用的建築工藝是全新的一種。”龍辰蹲在一處儲存相對完好的石砌基座前,用掃描終端逐層分析基座內部的碳化沉積層。遺蹟深處儲存著一組極原始極簡樸的壁畫,用一種從未見過的礦物顏料繪製,線條極簡單極生動,描繪了這群播種者從一艘極簡陋極原始的飛船降落到這顆行星的全過程。壁畫最後一幅畫著那艘飛船在行星軌道上解體,殘骸如極緩極輕的流星散入大氣層。播種者們站在林間空地上,仰頭看著自己的飛船在天空中燃燒殆盡,然後轉過身,極平靜極從容地走進森林深處。
“他們是無意中流落到這裡的。母星遭遇了極大規模的虛空能量爆發,所有通訊全部中斷。他們的飛船在撤離途中能源耗盡,被困在這顆行星的軌道上。他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所以他們選擇留在這裡,用飛船殘骸裡最後一點能源,在這顆行星上種下了他們文明的最後一批生命種子。”
龍曦站在壁畫前沉默了很久。這群播種者不是主動出發的星海探索者,他們是母星毀滅後的倖存者。他們的母星在虛空能量爆發中毀滅,所有通訊全部中斷,他們此後再也沒有收到過母星的任何訊息。他們不知道母星是否還有人活著,不知道星海深處是否還有其他同胞。他們在極遙遠極陌生的星區用飛船最後一點能源種下生命種子,然後極安靜極從容地走進森林,再也沒有出來。
龍辰在遺蹟深處找到了他們留下的最後資訊。那是一塊極普通極簡樸的矽酸鹽石板,被極仔細極鄭重地安放在一座石砌祭壇正中央。石板表面用一種從未見過的原始文字刻著極簡極短的一句話。翻譯需要時間,但龍辰從文字的排列結構推斷,這不是一篇墓誌銘。他們刻下這句話的時候,不是在告別,而是在記錄一個事實——他們把母星上最後一批生命種子種在了這顆行星上。這些種子裡的微生物與行星原生生命極緩慢極穩定地融合,最終演化成了覆蓋整片大陸的繁茂森林。
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石板表面,感應到刻字的人在極久極遠之前刻下這些文字時的那份極安靜極鄭重的心情。她站起來,環顧四周那片極古老極繁茂的溫帶森林——這片森林就是他們的墓碑,也是他們的遺產。他們種下的種子在數萬年後長成了覆蓋整片大陸的生態系統,他們刻下的文字在極久極遠的歲月之後仍然清晰如新。
“將這顆行星作為聯合星圖永久保護遺蹟。他們的母星已經不存在了,這顆行星是他們唯一的紀念碑。石板上那句話的全文翻譯出來之後,刻在行星軌道上的保護節點底座上。”龍曦將龍骨戒指按在胸前,微微低頭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對龍辰說,“告訴方舟前輩,我們在石板文明的播種帶邊緣找到了第三個播種文明的遺蹟。他們不是主動播種,是倖存者。他們的母星毀滅了,他們流落到這顆行星,用飛船最後一點能源種下了生命種子。現在這顆行星上的整片大陸都是他們的紀念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