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沿石板背面標註的宜居行星分佈方向航行了整整八天。龍辰在旗艦龍骨艙深處將航線與聯合星圖做了逐層比對,發現石板背面標註的宜居行星分佈極有規律——所有標註點都避開了龍族播種計劃的覆蓋範圍,避開了子核心網路的拓撲結構延伸方向,甚至避開了遠航者先祖在星海深處獨立勘測時留下的臨時航線。兩套播種計劃在星海深處交錯分佈,互不重疊,互不干擾,像兩個極古老極沉默的園丁在相鄰的花圃裡各自播種,彼此尊重對方的邊界。
“這不是巧合。石板文明在標註宜居行星時,已經提前掃描過龍族播種計劃的所有航線。他們知道我們在哪裡播種,所以主動避開了我們的播種帶,在相鄰星區選擇了屬於他們自己的行星。他們甚至為龍族未來的播種擴充套件預留了緩衝帶。”龍辰將兩套播種計劃的分佈圖疊加投射在艦橋全息螢幕上。
龍曦站在螢幕前仔細看完那片標註為“已播種”的區域,按下龍骨戒指下令艦隊調整航線,沿石板背面標註的方向推進。舷窗外的虛空結晶沉積層極稀薄,星海深處極廣袤極幽深的純粹真空中,一顆極暗淡極古老的紅矮星在視野裡緩緩放大。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在紅矮星宜居帶內捕捉到一顆巖質行星的訊號,行星表面有極厚極穩定的含氧大氣層,液態水覆蓋了大部分地表,赤道附近的大陸架邊緣有大片極淺極溫暖的瀉湖——與龍族早期探索者播種計劃終點那顆行星幾乎完全相同,但它的演化程序遠比龍族播種的行星更久遠。
龍曦帶著勘測隊員降落在瀉湖邊緣。湖水極清澈極溫暖,湖底的火山熱液噴口正持續釋放極穩定的有機化合物。但湖水深處已經不再是龍族播種計劃終點那種極原始極簡單的原核細胞——瀉湖底部覆蓋著大片極繁茂極複雜的多細胞生物群落,形態與龍族母星早期的寒武紀生命大爆發化石記錄高度相似,但演化路徑完全不同。這些多細胞生物沒有演化出龍族母星生命標誌性的六邊形對稱結構,而是發展出了極獨特極陌生的五輻對稱體系。
“石板文明播種的時間比龍族播種計劃早了極久極遠。這顆行星上的生命已經完成了從原核細胞到多細胞生物的躍遷,正在經歷寒武紀大爆發級別的物種多樣化。但它們的演化路徑與龍族母星完全不同。石板文明沒有干預演化方向,他們只是播下種子,然後讓生命自行選擇。”龍辰在瀉湖深處發現了一處被矽酸鹽沉積層半掩埋的極古老極簡樸的播種裝置。裝置本身使用的是極原始極簡單的化學催化劑,沒有母版碎片,沒有龍息能量,沒有任何龍族技術特徵。裝置表面用一種極陌生極簡短的模組化符號刻著石板文明的語言,旁邊配了一行早期龍語翻譯。
龍曦蹲在播種裝置前,將那行極簡極短的文字逐字辨認出來——“第三播種區。播種完成。繼續往前推進。不必回覆。”
她站起來,在瀉湖邊站了很久。石板文明在極久極遠之前路過這片星區,在這顆行星上種下生命種子,留下極簡極短的標註,然後繼續往前推進。他們播種的方式與龍族完全不同——龍族用的是母版碎片驅動核心和輻射誘導有機結晶,石板文明用的是極簡單極原始的化學催化劑。但兩套播種計劃的目標完全一致:在星海深處播下生命種子,讓生命自行演化,互不干預,互不打擾。
“將石板文明的播種裝置原地儲存,作為聯合星圖永久保護遺蹟。這顆行星繼續維持觀測節點,不干預演化程序。艦隊繼續沿石板背面標註的宜居行星分佈方向推進。”她頓了頓,低聲對龍辰說,“告訴方舟前輩,石板文明的播種帶和龍族的播種帶在星海深處交錯分佈,互不重疊。他們也在執行播種計劃——用的方法不同,但目標完全一致。我們找到了他們的第三播種區,生命已經演化到寒武紀大爆發級別。那顆行星上的生命和龍族母星的生命完全不同,但它們都來自同一個星海,同一批播種者。”
龍辰將石板文明播種裝置的資料與龍族早期探索者播種計劃做了逐條比對。龍族的播種計劃從早期探索者開始,持續了極久極遠,而石板文明的播種時間比龍族更早。兩套播種計劃在星海深處並行推進了極漫長極遙遠的歲月,彼此從未相遇,彼此從未乾擾,但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石板文明在石刻星圖上為龍族標註了所有已知遺蹟的位置,龍族早期探索者在播種清單末尾向後來者發出繼續往前推進的指令。他們從未對話,但他們一直在用極古老極沉默的方式互相問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