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青石鎮鐵匠鋪門口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龍瑤傳回來的先驅者石碑資料被他逐條看完,石碑上那些極粗糙極原始的量子隧穿蝕刻痕跡,那些用龍族極早期文字刻下的碑文,那封極簡短極樸素的手寫信,先驅者在極久極遠的年代出發,在星海深處遇到了龍族極早期探索者,學會了龍族的語言,用這門語言在每一片播種區的起點和終點都立了碑,在每一封信裡都寫了同一句話——“貴族教會我等語言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影月從母星遺址核心區趕回來,走到他旁邊。她剛才用兩枚龍魂核心逐層解碼了龍瑤從先驅者資料儲存陣列深處提取到的一段極古老極原始的龍息印記。印記的主人早已離世,但他在印記中留下了一段極簡極短的音訊記錄。影月將解碼結果輕輕放在石桌上——“今日與先驅者相遇。他們學會了我們的語言,用我們的文字在播種區起點立了第一塊碑。我等繼續往前推進。”她認得這個聲音。在極久極遠之前,另一段龍息印記裡出現過同一個聲音,那是龍族極早期探索者第三艦隊第七小隊的隨隊記錄員,也就是後來被石板文明和倖存者文明共同立碑紀念的那位流浪者前輩。他在極年輕極年輕的時候,隨隊遇到了先驅者。先驅者學會龍族語言立下第一塊碑的那天,他也在場。
方舟把龍骨重劍從紀念館展臺上取下來,橫放在膝蓋上。劍刃上那道核心本體啟用時烙下的金色紋路在夕陽下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先驅者在出發後不久便遇到了龍族極早期探索者第三艦隊第七小隊,學會了龍族的語言,用這門語言刻下了他們的第一塊石碑。那位流浪者前輩在場。後來第三艦隊第七小隊在虛空能量爆發中失去了所有飛船,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他沒有返航,繼續獨自往星海深處推進,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獨自走過了三族播種帶之間的所有空隙,遇到了石板文明和倖存者文明的播種分隊,將彼此的星圖和問候傳遞給對方,然後繼續往前推進。石板文明和倖存者文明後來在那顆極荒涼極原始的行星上為他立了兩塊石碑。而先驅者用龍族語言刻下的那些石碑,一直在星海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立著,等著有人來發現。流浪者前輩從極年輕到極年邁,從先驅者立下第一塊石碑到石板文明和倖存者文明為他立碑,他的一生都在星海深處獨自遠行。
“先驅者立下第一塊石碑的時候,流浪者前輩還是個極年輕的隨隊記錄員。先驅者學會龍族語言刻下碑文的那天,他就在旁邊。”方舟用手指極輕極慢地劃過劍刃上那些極深極穩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場戰鬥的印記,每一場戰鬥都有一群夥伴站在他旁邊。而極久極遠之前,先驅者和龍族極早期探索者在星海深處相遇,彼此學會了對方的語言,彼此尊重對方的播種計劃,彼此在石碑上刻下極簡極短的誓言,然後各自繼續往前推進。他們從未乾預對方的播種帶,從未主動聯絡對方,但他們在石碑和信函裡反覆使用同一個詞——感恩,傳承,守望。先驅者用龍族的語言刻下感恩,龍族極早期探索者在龍息印記裡錄下傳承,流浪者前輩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獨自遠行就是守望。
他站起來,走到矮牆邊。遠處感應盲區方向規律閃爍的母版合金節點底座正在暮色裡亮起極淡極穩的金色光點。再生藤爬滿了整面矮牆,藤蔓上那些淡金色小花在夕陽下泛著極淡極穩的光澤。他轉過身,讓沈知意將先驅者全部石碑的完整資料、流浪者前輩的龍息印記解碼記錄、龍族極早期探索者第三艦隊第七小隊的航行檔案正式納入聯合星圖永久資料庫,作為最高等級永久保護檔案向所有文明公開。在檔案館扉頁親筆加一行批註——“先驅者與龍族極早期探索者相遇之記錄已歸檔。他們彼此學會對方的語言,彼此尊重對方的播種計劃。先驅者用龍族文字立碑感恩,龍族極早期探索者在龍息印記中傳承守望。爐火不熄。”
沈知意在附魔層應了一聲,將先驅者與龍族極早期探索者相遇的全部資料逐條錄入聯合星圖永久資料庫。她錄入完最後一組資料,抬頭看向窗外,青石鎮的黃昏正將矮牆上那排規律閃爍的紅外探頭映成極淡極穩的金色,與極遙遠星區深處先驅者用龍族語言刻下的那些極簡極樸素的石碑遙相呼應。
白芷在栽培室裡收到龍瑤同步傳來的先驅者脈衝核心完整調變引數,將引數與守望者龍骨草雜交幼苗的感應頻率做了逐層比對。幼苗的銀金色葉片在接觸先驅者脈衝訊號的瞬間同時轉為極淡極亮的金色,葉脈深處極細微的金色光點極緩慢極穩定地流動著,與極遙遠星區深處先驅者石碑基座深處的量子隧穿脈衝完全同步。她在比對報告扉頁親筆加了一行批註,將報告同步給龍瑤和方舟。
龍瑤在旗艦艦橋上收到白芷的比對報告,將守望者龍骨草雜交幼苗的感應資料與先驅者遺蹟的量子隧穿脈衝訊號一併存入龍骨艙。她讓龍銘將所有先驅者石碑座標標註在聯合星圖上,以最高等級永久保護遺蹟的標準逐顆行星部署長期監測節點。艦隊在最後一個石碑上空緩緩升空,淡金色的尾焰照亮了那片極廣袤極平坦的玄武岩平原。先驅者用龍族語言刻下的石碑在淡金色光暈下極安靜極沉默地立著,與極遙遠星區深處守望者日記主人值守的設施、龍族極早期探索者留下的自建守望站、流浪者前輩在播種帶邊緣立下的三族紀念碑遙相呼應。








